楊廷端：律師是當代的俠客

宋婷婷

最崇拜的人物是喬峰

在大足區人大代表、重慶名豪律師事務所主任楊廷端辦公室的墻上，掛著一副《蘭亭集序》的字，為滿屋法律書籍資料堆陳出的逼仄感營造出一絲瀟灑飄逸。

他說他小時候喜歡讀金庸，記者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但因查老爺子筆下一個人物決定志向，進而影響整個人生軌跡，令人倍感震動。

想象上世紀80年代住在大足的一個少年，一朝進入武俠世界，癡迷于梁羽生、查良鏞。也許命里注定，楊廷端就該“遇”上喬峰，那般正氣凜然、豪氣干云，令當年的小小兒郎無限神往。

90年代，正值社會上時興自考，在眾多專業中他選擇了法律。“看武俠，讓我生出伸張正義的使命感。當時影視劇題材中的律師角色，戴假發、著法袍，在法庭上慷慨陳詞，這種魅力也令我神往。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在俠客與律師身上產生的情感共鳴。”

22歲那年，楊廷端首次參加律師資格考試，以大足區（當時為縣，下同）第二名的成績通過了“天下第一考”。這其實就是當年的司考，甚至比如今更難考。次年，律政新人楊廷端進入大足寶頂律師事務所，當時所里只有4、5個人。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缺人脈、缺案源，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只能整天枯坐在所里，沒有人上門咨詢，也沒有渠道推廣宣傳。”

直到有一天，一名三十來歲的男子走進律所，“我要離婚，想找個律師。”楊廷端喜出望外，機會來了！但通過深入交談，他敏銳地感覺到當事人與妻子的感情并未破裂，還有和好的可能。

當時，23歲的楊廷端尚未成家，卻站在專業角度如同過來人般規勸道，“夫妻關系還是應該珍惜，你再回家好好思考一段時間。如果確實不能和好，你再來找我，我一定接受你這個案子。”男子在他的勸說下離開了。

一個月過去，男子沒有傳來只言片語。楊廷端頂著八月的烈日，按著他留下的地址步行十余公里找了過去。

眼前所見，男子正與父親一起打鐵，旁邊站了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女人打著幫手。看到楊廷端，他趕忙笑著過來打招呼，拉過一旁的女人介紹說，“楊律師，這就是我老婆。當時聽了你的勸，我回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該離婚，所以后來就沒再麻煩你。”楊廷端心里也為他倆高興，說了幾句祝福的話，臨近中午還被熱情挽留吃了頓飯。

這是他接待的第一個當事人，最后卻被“搞砸”了。如果形成案件，楊廷端能收到幾百塊的律師費，數目相當于他一月生活費。當時他入職數月寸金未進，可以說是掙扎在溫飽線上。然而他常常說，“回首1996年，我很慶幸當時自己在金錢與道義之間，選擇站在了道義一邊。”

那件事也為他此后的律師生涯定下基調，令他始終在復雜的利益場維持正義不被邊緣，清醒且溫暖。

志愿服務的先行者

楊廷端所在的律所里，年輕的律師們接待著一撥又一撥的當事人，說話的聲調不高，忙碌但有序。他們背后的榮譽墻上，有一塊“大足縣維護軍人、軍烈屬合法權益法律服務處”的牌子，標志著楊廷端及律所涉足公益的開端。

2000年的一天，縣司法局領導找到年僅27歲的楊廷端，“國家要求律師事務所與司法行政機關徹底脫鉤，由國辦改為合伙制。律所得撤，你來牽個頭，找幾個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組建新所吧。”

“當時規定，發起人必須取得律師資格三年以上，我剛好滿足條件。”楊廷端說得謙虛。但記者通過了解后得知，最主要的原因在于雖然只是短短三年，但一步步穩扎穩打的他已經嶄露頭角。曾經接觸過他的人給出一致評價：不算聰明但辦事實在，有點理想但不好高騖遠。

同年，重慶名豪律師事務所成立，并迅速崛起。“在這個更好的平臺上，我們的理想、抱負得以施展。”創建之初，楊廷端主動找到縣武裝部，表明愿意免費為大足當地的軍人、軍烈屬提供維護合法權益方面的幫助。而后，他又同縣婦聯、縣教委聯系，“婦女兒童法律援助站”設在了名豪，縣教委則依托所內律師成立了一支普法講師團，深入各小學、初中和高中進行義務講座。

此前，普羅大眾認為律師就是打官司的人。但楊廷端的一系列舉動有開先河之勢，完全改變了當地人對律師的傳統印象。原來律師可以這么做，律師形象在百姓心中逐漸清晰。

楊廷端很高興。之所以熱心公益，雖然不乏推廣律所的私心，但更多的是源自他對職業認知、律所定位的思索。他從律師的冷靜中超拔出來，醞釀出博大的情懷。“作為律師不能僅為經濟利益辦理幾件案子，還應承擔起社會責任。”楊廷端如是說。

大足區人民政府剛剛成立就聘請楊廷端為其常年法律顧問，重慶市雙橋經濟技術開發區管理委員會、區財政局等也紛紛聘請他擔任常年法律顧問。2009年至2012年，楊廷端代表政府及其部門參與處理行政糾紛每年達到200件以上，受到區委、區政府以及法律顧問單位的充分肯定和贊揚。

他提議律所設立“大足政法學子獎學金”，對當年考取法學類重點本科的大足學子每人獎勵2000元。2011年至今，已成功發放七屆，獎勵優秀法學學子70余名，最早獲得獎勵的學生也已走上法治建設崗位。這一義舉帶動了更多的人關注社會公益事業和法治建設事業。

法治文化的傳播人

2017年6月，“凝聚法治共識，建設美麗大足幸福大足”巡回法治宣講活動在全區范圍內正式啟動，并逐漸形成轟動效應。整個活動計劃年內開展法治宣講105場，當地所有的法律服務機構都加入到了宣講隊伍中。

楊廷端是發起人之一。今年4月19日，他作為區人大代表回到中敖選區述職，其述職很特別，是以法治講座的方式進行的。從普法到司法，從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到凝聚法治共識推進依法治國，兼具律師和人大代表雙重身份的楊廷端找到了結合點。他的講座得到前來觀摩、指導的區人大、區司法局領導的肯定。這也成為巡回法治宣講活動的由來。

從6月至今，楊廷端已經帶領旗下律師開展了約20場宣講。其實，自創所以來，他每年都會帶領團隊到機關、企業和學校等地開展數十次義務普法。

為什么這么重視義務普法？楊廷端說，“我們在辦案的過程中發現，有兩個層面的人迫切需要被普法。一是前來咨詢、尋求法律援助的老百姓。他們處于社會底層，需要學法懂法，用法律手段來保護自身權益。另一部分人本身懂法，但需崇法尚法，這群人往往層次較高，包括公職人員甚至領導干部。因此，普法既要普及法律知識，更要提升法治意識。”

“選民需要什么，我們就普及什么，就像點歌一樣。”楊廷端如是介紹。今年5月22日，他回到自己所在選區——中敖鎮加福社區，聯合當地人大同時創辦了“法律書屋”、“法律學堂”、“法律診所”，其目的是要讓選區選民坐在家門口就能接受法律教育、法律服務。

當天的氣氛用“非常熱烈”來形容一點不為過。從婚姻家庭到合同糾紛，從勞動爭議到民間借貸，針對選民提出的法律問題，楊廷端均一一作答。面對意猶未盡的群眾，他還做出“兩個月來法律學堂會診一次”的承諾。這是楊廷端成為新一屆人大代表后的一次重要履職。

而在年初，他還提出了關于對大足區開展七五普法的建議——“引導農村（社區）文化演出團隊，積極傳播法治文化”。他注意到農村是普法的盲區，但在各村鎮每逢紅白喜事，都有文化演出團隊表演歌舞、小品等節目。老百姓對此類演出喜聞樂見，有些已經涉及尊老愛幼、夫妻恩愛、賭博敗家等法治題材，如果從法律上稍加引導，即可上升到老年人權益保障法、婚姻法、治安管理處罰法等法治的高度上來，從而起到傳播法治文化的效果。

“人大代表應當模范地遵守憲法和法律，協助憲法和法律的實施；律師是通過維護個案公正去維護社會公平，通過促進交易去助推經濟發展。”他認為，“從維護法律正確實施和服務社會經濟發展的角度上講，作為律師代表，立足本職是最好的履職方式。”

說及此，記者忍不住看他，過去數十年，眼前胖胖敦厚的楊廷端仍不改往日初衷，心里還住著御風的大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