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密
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
2016年,英國脫歐、特朗普贏得美國大選,全球化逐漸進入新的階段,呈現出更為復雜的特點。2016年末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提出了2017年中國經濟的政策重點,繼續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振興實體經濟成為其中的重要工作。應該說,這也是中國營造新優勢、迎接全球化發展新階段的重要舉措。
2016年12月是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15周年。中國政府全面履行入世承諾,中國經濟因開放而保持持續快速發展,成長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然而面對復雜多變的外部環境,中國需要積極調整應對,以適應全球化的新要求。
實現可持續,中國經濟需處理好諸多問題
經濟危機決定了中國發展的外部條件依然復雜,需要在多邊、區域和雙邊等多個領域協調和處理好諸多問題。與此同時,中國自身也需要相應發展和升級,以更好地適應外部環境的變化。
以WTO為代表的多邊體系仍是全球經濟貿易發展的主要平臺,眾多的成員和相對穩定的規則使得各方都可以獲得相對寬松、友好的外經貿發展環境。有效發揮中國作用,推動中國從貿易大國向貿易強國轉變離不開多邊這一最重要的平臺。中國入世以來連續15年都是全球受貿易摩擦最多的成員方,不僅有損中國的國際形象,也給企業增加了大量成本。有效緩解貿易摩擦,既需要企業行為的規范,更需要政府發揮更重要的作用。在中國入世15周年期滿后,應積極推動各方按照中國入世承諾書規定,放棄在反傾銷幅度確認中使用替代國的做法,維系WTO的權威性,合理維護企業利益。多哈回合推進受阻,不同利益團體之間的分歧公開化,受本國利益團體影響,進一步開放特定行業領域的難度顯著增加。經過艱苦談判取得成果的貿易便利化協定(TPA)、信息技術產品擴圍協議(ITA2)和環境產品協議(EGA)等受簽署成員國不足所限仍未生效。聯合國《2030可持續發展議程》和聯合國氣候變化《巴黎協定》也將在未來相當長時期影響各方參與多邊經貿規則的意愿和重點推動領域。
以“一帶一路”倡議為代表的區域協同發展將為中國拓展發展空間、推動域內經濟體加快復蘇和發展提供重要的發展環境。越來越多的國家展現出對倡議的濃厚興趣,共商、共建、共享的氛圍濃厚。但是,對于“一帶一路”的發展模式仍然存在不同理解,域外力量對“一帶一路”的指責和懷疑尚未停息,對于“一帶一路”建設投入的巨量資金在當前經濟處于低谷期的有效回收依然不易。“五通”維度都還有不少加大協同和投入的空間,有效發揮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IIB)的作用,完善治理機制、有效促進互聯互通、實現區域經濟和自身發展的可持續都尚待驗證。中非論壇已經成為中非區域合作的重要支撐,也受到來自美國、歐洲和日本加大對非經貿合作力度的更大影響。中拉論壇剛剛起步,全面落實中國對拉政策文件(2016)不僅取決于中方的意愿和努力,在更大程度上受拉美當地發展能力和積極性決定。
以自由貿易區(FTA)和雙邊投資保護協定(BIT)為代表的雙邊機制是響應個性化發展需求、推動重點伙伴間重要商品貿易活動的重要選項,在多邊推進受阻情況下尤其獲得各國青睞。中國業已簽署了11個自由貿易區協定,同時簽署了與港澳更緊密經貿關系安排并完成與東盟的自貿區升級談判。但是,截至目前,中國的自貿區版圖依然與中國的經貿大國身份不符,自貿協定的深度和廣度都有待提高。除韓國、澳大利亞之外,與主要貿易伙伴間都還未簽署自貿協定,中國商品進入這些國別只能享受WTO最惠國關稅,服務貿易出口的難度更大,影響了中國商品和服務的競爭力。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自貿區網絡尚未建成,現有的雙邊協定多簽署較早,或尚未涵蓋服務貿易和投資,或簽署較早,不能反映外商投資管理向負面清單調整等新情況,需要更新和發展。伴隨雙邊經貿網絡的拓展,中國在與一些具有較成熟做法的談判方商簽雙邊協定時面臨更多困難。除了因為更高的開放度和更大的經濟體量會使得國內產業面臨更多競爭外,國與國之間的法律法規和標準規范體系的差異的解決難度也更大。事實上,在中關BIT的談判中,雙方初期的進展就很大程度上來自于中國愿意改變,以負面清單加準入前國民待遇方式協商雙方權利義務的認同。同時,全球范圍新的經貿協定往往開始涉及原本模糊的規則領域,例如環境、勞工、電子商務、國有企業等領域。協定約束方式和雙方承諾水平對各國未來影響的不確定也增加了談判難度。
需要看到,充分利用外部環境發展的機遇還需要有效解決中國國內相關領域和環節的瓶頸與制約。中國經濟經歷長期高速發展,透支環境,減弱了對優質資本和高端人才的吸引力,更大幅降低了經濟發展給民眾帶來的幸福感,不利于經濟社會的和諧發展。應對空氣質量問題采取的措施系統性不強,簡單的行政命令往往對生產生活造成更大的沖擊和破壞,進一步影響了投資者的投資意愿。“一帶一路”為中西部帶來的機遇巨大,但相應的基礎設施水平尚有待提高。中國對外經貿結構的調整對人才的數量和結構也提出了更高要求。有效處理好經濟結構轉型過程中產生的結構性供需矛盾,降低對勞動者及其家庭造成的沖擊,為新興產業和貿易投資活動提供具備競爭力人力資源的挑戰不容忽視。
營造新優勢,積極迎接全球化發展新階段
2016年,英國脫歐、特朗普贏得美國大選,全球化逐漸進入新的階段,呈現出更為復雜的特點。2016年末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提出了2017年中國經濟的政策重點,繼續推進供給側改革、振興實體經濟成為其中的重要工作。應該說,這也是中國營造新優勢、迎接全球化發展新階段的重要舉措。
“三去一降一補”依舊是供給側改革的重要內涵。以傳統的西方國家市場為主的全球需求短期內難以有效復蘇,在需求端上升乏力的情況下,加強信息溝通、有序控制產能已經獲得各方的認可。G20機制下全球鋼鐵論壇的設立正是這一共識的重要體現。中國制造業具有較強全球競爭優勢,必須避免在供給側改革中誤傷,不能簡單依靠行政指令壓縮產能。而是應該基于更大空間有效發揮產能優勢,從貿易向投資躍遷,營造有利于中國全球競爭力增強的新優勢。繼續推動國際產能合作,將企業國際化發展需求與東道國加快利用外資和推進工業化的需求相疊加,加速推動其經濟復蘇進程。“一帶一路”為中國優勢產業形成有競爭力的跨境產業鏈創造了巨大空間。但在產能合作中尤其需要注重可持續發展,通過技術進步和創新降低產業發展對經濟的負面影響。產能國際合作既要避免對東道國造成破壞,也要保留與“一帶一路”經貿聯系更為緊密的我國中西部地區的青山綠水,要在環境可持續的模式下發展經貿合作。
振興實體經濟則是為解決經濟危機爆發后大量資本脫實入虛,進入投資領域、掙快錢所導致結構性矛盾而提出的。熱錢涌入,房地產及各類投資品市場繁榮、貧富差距加大,經濟發展卻受益有限,實體經濟“失血”嚴重。在經濟危機沖擊下,歐洲經濟普遍不景氣,但德國經濟表現仍十分搶眼,其制造業的支柱作用不可忽視。中國市場規模龐大且消費正在升級,未來將是全球最重要的市場,需求旺盛而持久。伴隨房地產市場的降溫,資金將需要尋找新的投資渠道,以實現長期穩定的利潤來源。特別在一些以加工貿易為重要增長點的沿海地區,經濟危機加快了產業向外轉移和“騰籠換烏”的效率,通過技術進步和創新實現發展重點的轉移因此獲得更大空間。在人力成本持續上升和人口老齡化迅速發展的未來,轉變發展思路和模式、因地制宜地探索振興本地實體經濟的發展路徑,為迎接全球經濟進入上升周期做好準備,將是適合中國國情的、積極迎接全球化新階段的必然選擇。
為了在新的區域市場和行業營造優勢,中國應在多、雙邊領域發揮更加重要的作用。利用包括G20、APEC及其他平臺,在推動TPA生效上發揮引領作用,減少全球貿易壁壘、增強各方信心、推動全球貿易早日復蘇。除了根據時代發展和協定雙方的發展需求,推動中國現有自貿協定升級外,還應繼續努力參與代表更高水平的國際經貿協定,為中國企業在國際產業鏈高端贏得發展空間創造條件。推動服務貿易進一步開放的《新服務貿易協定(TISA)》將為服務相關市場的整合創造良好條件,也符合中國加快產業轉型升級的需求。近年來中國加大了發展服務業和服務貿易的力度,通過舉辦中國(北京)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制訂《服務出口重點領域指導目錄》等方式為服務貿易發展創造條件,培育和增強服務業競爭的新優勢。在特朗普政府減弱推動高標準國際經貿協定的情況下,中國應該也有可能發揮更為重要的作用,進而有效擴大中國企業的發展空間。
編輯/張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