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房燈光

邢山練

一座農村普通的磨面房，讓我情牽意惹，夢索魂縈，它曾真實地記錄了我的警察生涯中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一個使我終生難忘的夜晚。

十幾年前，我在一個農村派出所當所長。那年秋季，幾天的連陰雨，鄉間的道路泥濘陷腳。前一段時間，在通往縣城的鄉間大路旁的山楂園附近，每到夜里8點至11點之間常有人被搶。接到報案，我們去現場守候了很多次，也沒發現什么。其中兩次，我們守候到夜間11點多，撤離回所后不久，又有人被搶了。

為什么我們出擊，“他”就不出現。我們一走“他”就來了？難道他在暗中看著我們？那么他又在哪里看我們呢？他看我們的同時，有沒有人會發現他呢？

帶著這一連串的問題，我們反復來到現場，從路段、地形地物，以及那個山楂園，詳細地勘查了現場。以路段里程和相應的時間作條件，作了一個形式邏輯的假定推理。犯罪嫌疑人在此作案，無論從哪個方向來，都要經過山楂園旁的磨面房，以磨面房為基準點，向四周輻射，既可以看到山楂園，也可以看到大路上，即使夜間也能看到較遠的地方，觀察到行人過往情況。作完案逃跑返回時，鉆入山楂園，山楂園周圍是又寬又深的大水渠，是不能通過的，還是要從山楂園鉆出從小路返回。如果鉆出便落入了磨房內人的視線。于是，磨房里的人應該知道情況，他便成了能否破案的關鍵。

為了掩人耳目，我們請電管站協助，以查線路校電表為名，將這個磨面房的主人請到派出所，我和教導員一起陪同給他做工作，直到天黑，他的思想顧慮才解除，向我們談了他掌握的重要情況。據此我們研究了新的方案，請他配合并和他約定了暗號：在磨房的門前上方安上燈，如果作案人出現，約定的信號燈就亮了。

約定好聯絡暗號，我們在發案區周圍布網守候，遠遠在黑暗處看著燈光。時間很緩慢地逝去，我們在秋季黑夜的冷風中潛伏煎熬著。一連幾個夜晚也沒見約定的燈亮，也沒有人來報案，平安無事。但我們不氣餒，仍然堅持守候。終于有一天的夜晚磨房信號燈亮了，目標出現了。我們立刻來了精神，慢慢地縮小了包圍圈。

黑暗中，我們看到一個瘦長的黑影向大路上一個騎車的行人靠近。此時，那個騎車人好像有察覺，明顯地加快了速度。黑影快步上前，在自行車后輪上猛踢一腳，車子倒了，黑影撲上去搜身掏錢，亮出閃著寒光的刀刃，直抵騎車人胸口，嚇得騎車人連連求饒，并從衣袋掏出錢來。

這時，埋伏的民警一擁而起，將黑影團團圍住，首先繳獲了他手中的刀。不料他又從腰間抽出一把裝鐵砂的自制手槍，朝我們開火。就在他扣動扳機的一瞬間，看磨房的老人在一旁大喊：“不敢打！不敢打！”喊聲分散了他的精力，稍一遲鈍，我們的民警迅猛攥住了他的手腕朝天一舉，砰的一聲槍響震耳，一股鐵沙彈丸從槍管沖出，飛向空中。好險啊！多虧這位磨房老人的一聲大喊，使我們贏得了時間，制服了作案人，也沒有造成流血傷亡，順利破獲了案件。

事后我問這位磨房老人，你為什么在我們抓他的同時要大喊？他說：“這個人從磨面房經過時，我借著燈光看見他后腰上別著個什么東西，衣服下擺撐得很高，我估計是個裝砂的土短槍，真被他打一槍不得了，我喊是提醒你們。”

在押解著犯罪嫌疑人返回的路上，我們一次次回頭去看那磨房上射出的燈光，這燈光在黑夜里顯得特別明亮。

破案后，當地群眾向派出所送來錦旗和感謝信，贊揚我們為民除害的功績。我手捧錦旗，心里卻有種無功受祿之感，真正應該得到這份榮譽的是那位磨房老人，是他為我們在黑夜里點亮了燈光，才讓我們取得了成功。

此后，我工作多次變換，但心里一直放著這個磨房老人和他的磨面房。磨房上的那明亮的燈光一直在我心中照亮，這燈光預示著平安、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