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畫的“人妖戀”，竟被“追”了80億次

王瑩瑩

庹小新穿著黑色T恤，外搭淡藍色休閑西裝。出席正式場合時，他偏愛這樣略正式但不死板的裝扮。他的面前是近400人的粉絲隊伍，一直排到上海新國際博覽中心門外。

4月30日，上海COMICUP20（CP20）開展，作為國內規模最大、核心用戶參與度最高的二次元同人展會，吸引了大量二次元用戶與同人創作團隊的參加。

下午2點，庹小新就在騰訊動漫的展臺上給粉絲簽繪，一直簽到6點閉館，他給每位粉絲都畫了一幅動漫人物形象。現場有一位粉絲喜歡“王權富貴”，他還貼心地從單行本里抽出王權富貴做封面的那一本給他畫。

庹小新是漫畫《狐妖小紅娘》（以下簡稱“狐妖”）的作者，從2012年5月連載至今，“狐妖”在騰訊動漫平臺的點擊量已破80億，其動畫前兩季全網播放量達11.5億。今年4月，“狐妖”成為B站第一部破億的國產動畫。與此同時，在B站中“狐妖”的追番人數已達200多萬、彈幕總數超過230萬條。“國漫”漸漸有了和日漫去爭一爭的底氣。

“人妖戀”永恒的套路

庹小新出生于湖南張家界，原名庹新科，畢業于中國美術學院，現居住在杭州。庹小新是筆名，“雪花啊”、“小恐龍”也是他。他有一件恐龍連體衣，在萬圣節穿過，戴上帽子后，可以擋住眼睛只剩下半張臉，他在二次元世界的形象就是“小恐龍”。

2011年，庹小新與杭州市紀檢委合作，推出國內首部青少年反腐倡廉題材漫畫《靈魂攻略》。因為喜歡中國古典神話，庹小新一直想創作一部人妖之間的玄幻虐戀類漫畫，考慮了差不多兩年，在2012年時落筆。

起初，《狐妖小紅娘》在雜志《漫畫SHOW》連載，庹小新每個月要畫40頁，一直連載到2013年八九月，因雜志休刊，轉移到網絡平臺騰訊動漫獨家連載。

作為一枚沒有談過戀愛的男子，庹小新為什么要畫一部人妖之間的愛情？

原來他從小就喜歡看故事，還特別喜歡關注故事中人物間的愛情線索。“個人覺得愛情是文藝創作的一個永恒主題，每次看故事中角色的愛情，都能切身體會到他們的情緒和感受。我想要把這些感受到的東西，用自己的理解展現出來。”庹小新 說。

事實上，在庹小新看來，懸幻愛情是民間故事自古以來的“套路”，《白蛇傳》、《梁祝》、《牛郎織女》、《七仙女》等，“不僅我喜歡，絕大部分中國人都喜歡。”庹小新說，“從《新白娘子傳奇》在寒暑假重復播放率就知道，人妖戀的認同度有多高，創作要找到自己和受眾喜歡的共同點，做出來的東西才真 誠。”

沒什么驚天動地，就是趕稿

參加完CP20，庹小新趕緊回到杭州的家繼續埋頭趕稿。甚至在展會簽售前，他還在后臺趕工下一期的連載分鏡。

漫畫作者雖然是自由職業，但并不自由。為了不影響連載，每次出席活動前，庹小新都會通宵趕稿。“之前也有和朋友去旅行，都是把筆記本背著，然后坐在旅店里趕稿子。”

平日的生活也非常簡單。早上起來爬下床，庹小新把臥室門口的狗踢開，洗漱完成后就會開始畫稿，偶爾和朋友吃個飯，回來繼續趕稿。“生活基本就是工作臺、床。我比他們多的可能有遛狗，有狗的話可以強迫自己去運動，對身體健康有好處。” 為此，庹小新專門養了一只哈士奇，一天不遛都會造反。

如何讓自己的狀態更穩定，也成為庹小新需要考慮的一件事。“現在的讀者和以前不一樣，考慮的東西更多。讀者在追更的過程中，知道你什么時候交稿，他們也會很關心作者，身體好不好，如果生病了，是不是會有很長時間看不了。”

即便和過去的老東家“夏天島工作室”因待遇、版權等問題，引發震驚動漫圈的解約糾紛，庹小新最后還是放棄無休止的“互撕”，盡快簽約騰訊，讓“狐妖”能夠持續更 新。

“選題、過稿、上線才是漫畫作者生活中最主要事。”騰訊動漫主編、《狐妖小紅娘》責編顧鄉告訴本刊記者，即便是“狐妖”動畫點擊量在B站過億這樣被大家爭相報道的大事件，庹小新這位原創作者也并沒有去慶祝，只是在微博上說了句“感謝bilibili”。

在顧鄉眼里，雖然庹小新沒有做什么驚天動地的事，但能畫成這個漫畫并不是偶然。“他其實是一個很溫和的人，對情緒的感受力以及引起他人共鳴的能力很強。他沒有女朋友，卻能畫出一個講述戀情的漫畫。”

以除妖為已任的王權富貴，愛上心地善良的蜘蛛妖清瞳，卻慘遭老爹逼迫。他扔下寶劍，抱起小蜘蛛，說出“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的話，萬水千山，你愿意陪我一起看嗎？”隨后，赤手空拳被萬劍攻擊。整個畫面被“萬劍穿心終不悔，相視一笑輕王權”的彈幕刷屏。

人類少年東方月初愛上了妖氣高強的御姐涂山紅紅，活在世俗偏見里，最后道出一句：“我把一輩子壓在那個賭注上，可喜的是，我賭贏了。”

“妖是封建迷信，紅娘容易讓人早戀”

“狐妖”劇本最初原定的名字叫《狐貍精調教手冊》，狐貍精、調教都偏負面，這個名字被棄用，后改為《狐妖小紅娘》。后來出單行本時，《狐妖小紅娘》也未能過審，只能改名《相思樹下》，《狐妖小紅娘》綴在后面。“就是不準出現‘狐妖、‘小紅娘等字眼，妖就覺得是封建迷信，紅娘容易讓人早戀。”

上一個十年也許是國產動漫最為艱難的時期。因為動漫長期被定義為低齡化。

2007年，全國影視動畫工作會議上，中宣部副部長王太華強調，全國各級電視臺黃金時間不得播出境外動畫片，《忍者神龜》、《哆啦A夢》等在主流電視媒體“消失”了。動漫受眾群體的年齡被進一步降低。。

雖然在這期間也有像《喜洋洋灰太狼》等低齡化作品推出，但這樣的環境卻讓動漫作者的創作籠罩在陰影中。

此外，戀愛、血腥暴力等題材的漫畫在紙媒時代也很難過審。

不過，互聯網打破了地理空間和出版數量的限制，給新生代動漫另一種生存方式的可能性選擇。《中國網絡漫畫出版發展報告》顯示，截至2016年年底，中國各大網站漫畫作品總量有15萬部左右，網絡漫畫作者9萬多人，漫畫點擊量達到2000億次。

庹小新也覺得當下的動漫行業已經比他剛入行時好很多。“至少你的作品有途徑傳達給作者。不像以前，一本雜志只有那么幾個位置，中國讀者能看到的漫畫連載就那么幾 部。”

除了漫畫網絡化，盜版向正版的轉變也是漫畫產業近年來最大的變化之一。2015年3月，成都市公安局、四川省版權局聯合查抄“愛漫畫網”，成功破獲全國第一起漫畫作品侵權案。“如果沒有這個變化，我們整個動漫產業是不存在的。”顧鄉告訴記者，“從原創漫畫逐漸興起，投稿作者不斷增加，正版開始占領市場，這是一個動態發展的過 程。”

上座率超過95%的二次元演唱會

在原創動漫作品逐漸積累，明星IP接連登場的“勢能”下，中國的整個動漫產業鏈正逐漸形成一個閉環，從制作、發行、品牌化到發展衍生品，衍生品也并非僅僅局限于之前的毛絨玩具“周邊產品”。圍繞IP產生的泛娛樂商業模式也趨近成熟，動漫改編游戲、影視劇、舞臺劇已經成為一種潮流。

今年4月，騰訊動漫宣布《狐妖小紅娘》將改編為真人影視劇，二次元向三次元世界邁進。此外，騰訊動漫另一個知名IP《一人之下》，也將由徐靜蕾擔任監制，拍攝真人電影，《一人之下》的手游也正在打造之中。

5月5日，上海美琪大戲院還上演了一場“國漫二次元演唱會”，經統計，當晚上座率超過95%，只有部分贈票流失。現場不僅有歌曲演唱，也有相關劇集的聲優和舞臺劇表演。《狐妖小紅娘》的音樂劇，把歌曲融入劇情，利用3D紗幕投影技術讓原本存在于二次元的主角蘇蘇來到現實舞臺上獻上一曲《相聚萬年樹》的宅舞。

2017年2月，易觀聯合諸多品牌發布《2017年輕人消費趨勢數據分析》，其中，“二次元統治世界”一節赫然在列。數據指出，年輕人在動漫領域的消費共計8168.3萬元，月均消費60.3元，花費主要在動漫影視、手辦模型和周邊活動等項目。騰訊動漫旗下《狐妖小紅娘》、《從前有座靈劍山》、《妖怪名單》消費金額排名前3。

國漫粉似有趕超“日漫宅”的勢頭。更何況，新生的國漫粉們成長很快。“2013年，‘狐妖剛轉到騰訊時，它的粉絲有可能是中學生，現在近5年過去，追連載的中學生都已經上大學了。”顧鄉說，“現在最大的00后也已經17歲了，已經到了可以負法律責任的年紀，他們其實已經不小了。”

目前為止，庹小新還沒有開新作的打算，“我現在做的以及計劃做的東西，都和‘狐妖有關，我估計三年內完結都不太可能。”三年后，看“狐妖”等國漫長大的年青人將會給國漫注入一股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