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列傳》里的悲劇女性形象

梁作琴

摘要：韓邦慶的《海上花列傳》是一部倡優小說，上海灘女倌人的合傳，特殊的時代背景，讓這些女性自覺或不自覺地走向畸形的人生軌跡，歸于悲劇命運。小說里描寫的女性悲劇命運的成因各有不同，卻不同程度的展現了人性的弱點，對后世具有警醒作用，本文以黃翠鳳為例加以分析。

關鍵詞：女性；悲劇；命運；弱點

《海上花列傳》是清代韓邦慶所著的娼優小說，是一部舊社會上海灘女倌人的合傳。作者旅居上海十數年，將平時的稿費所得都送進了妓館，最后寫成這部頗有影響力的小說。作者在小說中借妓館這一舞臺，展示了廣闊的社會畫面，塑造了許多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特別是女倌人這一系列，作者在為她們作傳時，雖然只是細筆勾勒，不加褒貶，但是字里行間包蘊著深刻的同情和憐惜，其中也不乏人性的黯淡與泯滅。本文就其中性格較典型的黃翠鳳這一形象進行分析。

一、環境影響

環境、人際關系等外在因素會使人本來善良的本質變惡。黃翠鳳八歲父母雙亡，淪落到上海七姊妹之一黃二姐的手里，自小在堂子里長大，接受吹拉彈唱各種訓練，做好了做生意的一切準備。在她做清倌人的時候，被老鴇打了一頓，挨打時，黃翠鳳咬緊牙關，一聲不響，瞅準身旁一罐鴉片煙，瞅空抓起兩把塞進口里，頓時嚇壞了老鴇，連忙請了醫生過來，她就是不肯吃藥，騙也不行，嚇也不行，后來老鴇對她跪下，給她磕頭，保證從此以后不敢得罪一點，她才將鴉片煙吐出來，就因為這點志氣，雖然翠鳳是討人，老鴇倒放她鬧脾氣，不去管她，還要三不時地去拍拍她的馬屁。嚴酷的生存環境，養成黃翠鳳獨特的性格，在那個污泥濁淖中扎根生長。身處絕境中的痛楚，令黃翠鳳拼死掙扎，為自己爭取立身之地。

二、忠于職業

雖然不甘被老鴇欺負，但是黃翠鳳想脫離堂子這個生存環境可以說難度很大，她還要在這里為自己謀生路，她不像其他女性一樣反抗失敗就逆來順受，相反她選擇主動出擊。她能說會唱，應酬功夫很是了得，妓女以色事他人，當然姿色是第一位的。她在裝束和打扮方面也很下功夫，以此吸引男性的注意。她對工作兢兢業業，從不偷懶，晚上出局忙個不停，一節功夫，就有千把洋錢的收入，她的業績是驚人的，五年下來，收入就有二萬多，以至于生意不好的姐妹都要靠她接濟。她在這一行里可以說練就了超凡的本領，八面玲瓏，游刃有余。對待有錢的客人她是先冷后熱，欲擒故縱，一旦獵物上鉤，她會死死抓住不放。羅子富本來有個舊相好叫蔣月琴，后來轉做翠鳳，翠鳳一定要羅子富拿出個憑據，保證以后不去找蔣月琴，子富只好將盛有公文的拜匣押在翠鳳那里，從此以后不再去蔣月琴家。翠鳳還假意將羅子富送給她的金釧臂退還，表現出重情輕利的崇高品質，騙得子富向翠鳳深深作揖下去，道：“我今朝真真佩服耐哉。”①從而將這個情場老手牢牢套住。對于金錢的無限欲望，使她深陷丑惡的深淵，無法自拔，以至于贖身以后將買賣做大，走向損人利己的道路。

三、冷酷無情

對待同行姐妹，黃翠鳳從來不留情面。翠鳳正和客人說笑，妹子珠鳳在旁邊也格聲要笑，“翠鳳走過去拉住她耳朵，往下一摔，珠鳳從高椅上撲地一交，急爬起來，站過一旁，只批嘴咽氣，卻不敢哭。”②同行諸金花找到黃翠鳳，嗚咽要哭，后來聽說諸金花挨打是因為生意不好，翠鳳突地直跳起身，問金花道：“一個多月，做仔一塊洋錢生意，阿是教耐無姆去吃屎？”③又嚷道：“諸三姐個無用人，有氣力打俚，打殺仔好哉！擺來浪再要賠洋錢！”④她越說越氣，隨手把桌子一拍，道：“趕俚出去，看見仔討氣！”⑤這一拍太重了些，將一只金鑲玳瑁釧臂斷作三段，在這個特殊的環境里，翠風由一名受害者蛻變成助紂為虐的幫兇。“一切有生之物，都有一種‘尋求快樂的本性，那是一種偉大的力量，凡是血肉之軀都要受她的支配，好像毫無辦法的海草，都要跟著潮水的漲落而擺動一般。”[1]黃翠鳳沒有尋求到快樂，但是她欲罷不能，生存目標已經偏離了人的生存本能，而是沿著一個不可控的軌道向前疾馳，停也停不下來。

“世人總是在追求人性中最美好的一面，古代文人塑造的妓女形象多為人性閃耀光輝的人物，到了現代和當代則是書寫妓女墮落、命運多舛以及相互傾軋為主題的居多。”[2]人性是復雜的，妓女的命運本身是悲劇的，從黃翠鳳這個人物形象我們看出環境對人的性格的影響，也發見了女性自身所具有的悲劇因子，她是十里洋場培育出來的一朵奇異的罌粟之花。

注釋：

①②③④⑤韓邦慶：《海上花列傳》，上海古跡出版社，2002年版第52頁，第56頁，第255頁，第255頁，第255頁。

參考文獻：

[1]郁達夫.文藝與道德.爐邊獨語[M].大眾文藝出版社2001，3：252.

[2][英]哈代.德伯家的苔絲[M].張谷若譯.人民文學出版社2013，6：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