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的兒子弒母：跨國贍養難在何處？

清影

2017年1月5日清晨，英國諾丁漢市警察局來了一名失魂落魄的中國男人要自首，說他親手殺死了母親！

警察跟著男人回到事發現場，發現其母親王慧珊倒在出租屋內，身下的鮮血早已凝固，當即對嫌疑犯張子濤進行了拘捕。張子濤對其犯罪行為供認不諱，并請求立即執行死刑。校方和同學得知這一事實，唏噓不已的同時，也非常納悶：一個前途光明的留英博士，為何會向辛苦養育自己多年的親生母親舉起屠刀？兩人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無法調解的矛盾？隨著調查的深入，一樁因獨生子贍養問題而引發的兩代沖突暴露在世人面前……

賣房供兒子留學，國內母親一心想出國

王慧珊和丈夫張國華都是長春一家工廠的工人，隨著企業效益下滑，兩人的收入直線下降。1987年，兒子張子濤出生后，日益增大的生活壓力導致夫妻倆矛盾升級，由口角之爭上升到拳腳相加。心如死灰的王慧珊態度堅決地要求離婚，張國華凈身出戶，將房子留給王慧珊母子。

離婚后，帶著孩子的王慧珊屢次相親都沒有結果，可不到1年，她就聽說前夫張國華再婚后調離了頻臨倒閉的工廠，又生了一個兒子，不禁心里酸氣直冒。好勝心強的她反復跟張子濤強調必須比爸爸現在的兒子強！所幸，張子濤懂事刻苦，成績總是名列前茅。

2006年，張子濤以優秀的成績考上上海名牌大學。大學畢業，他又以高分考入全球百強名校之一的英國一所大學，讀研究生建筑工程專業，雖然有獎學金，可高昂的學費是他那貧寒的家庭承受不起的。王慧珊極力鼓勵兒子出國，甚至不惜賣掉自己唯一的房子。把沉甸甸的銀行卡交給兒子時，王慧珊只說了一句話：“好好學習，證明自己。”張子濤淚如泉涌，他渴望早日賺錢，來回報母親這份深沉的愛。

2011年3月，兒子出國留學了，王慧珊在工廠附近租了簡陋的單間，孤身自處。張子濤省吃儉用，刻苦學習，有時間就去打工賺錢。研究生畢業后，他因成績優秀，被教授推薦到英國一家著名的設計公司工作。這個公司是業界知名的高要求，能呆下去的人都是行業翹楚，但前兩年待遇并不高，從第三年開始工資才會大幅上漲。張子濤立即與該公司簽訂了合同。

正式上班前，張子濤回國看望母親。當王慧珊得知兒子在公司前景遠大時，開始幻想去英國的美好日子。送兒子上飛機時，王慧珊哭了又哭，滿懷委屈地說：“兒子你要記得早點接我過去啊！”張子濤看著淚眼婆娑的母親，用力點了點頭。

然而，初到公司的張子濤因為缺乏經驗和人脈，工作很吃力。為了盡快站穩腳跟，他全身心地投入項目中，就連跟母親視頻，他也是一邊加班一邊應付兩句。漸漸地，王慧珊明顯地感受到了兒子話語中的冷漠與不耐煩。當她詢問張子濤到底什么時候能將自己接過去時，兒子總是推三阻四，給不出確切時間。王慧珊根本不知道，張子濤考慮過如果母親過來，不僅要多一個人的生活開銷，萬一她有大病小災，沒國民醫保的她必須全額自費，那開銷可不是小數目。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圍。

為了不讓母親擔心，張子濤沒把目前的困窘告訴她，只是強調自己忙。在這種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王慧珊心態慢慢發生了變化，覺得兒子在敷衍自己。左鄰右舍都知道王慧珊是賣房供兒子留學的，經常問：“子濤有出息了，啥時候接你去享福啊？”剛開始王慧珊信心滿滿地說：“他已經在那邊工作了，安頓好就接我過去。”可一晃快兩年了，兒子還是沒有任何表示。

無奈接母親出國，矛盾愈演愈烈

2015年6月，感覺被遺棄的王慧珊坐不住了，打電話告訴張子濤說自己得了重病，讓他速速回國。張子濤當即慌了神，不顧即將完成的項目，立刻請假回國。可回去才知道，母親壓根沒事，只是找借口讓他回來。張子濤氣不打一處來，在崗位提升的節骨眼上，自己冒然請假，是要付出代價的。張子濤并沒有指責母親，陪了母親1個月后，再次回到英國。果不其然，由于臨時脫崗，董事會決定將他的崗位提升延至半年后。

張子濤心里很不是滋味，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干脆把母親接到英國來。到時候熬個半年，等自己的工資漲起來，一切困難就迎刃而解了。2016年4月，張子濤辦理完手續，終于將母親接到了英國諾丁漢市。為了讓母親住得舒服點，他用盡了所有積蓄租了套帶花園的房子。剛開始，王慧珊對英國的一切都很滿意，覺得這里空氣好、食物安全，沒事還可以侍弄花草。最主要的是，這里沒人認識她，沒有閑言碎語。她每天變著花樣給兒子做飯、煲湯，覺得日子過得閑暇至極。

可時間一長，周圍雖然沒有了那些說三道四的聲音，王慧珊卻備感孤寂。由于語言不通，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里的人一到晚上就不出門，而她更喜歡國內傍晚喧囂的廣場舞和人滿為患的公園晨練，這種地廣人少的地方越來越令她不適應。加上兒子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雖同住一個屋檐下，可母子倆一天連話都說不上幾句。電視看不懂，麻將又沒地方打，久而久之，王慧珊對國外生活的抱怨越來越多。

王慧珊覺得憑兒子的本事，回國也能過上人人羨慕的好日子，于是勸說兒子辭職回國。張子濤當然不愿意：“我辛苦這么多年才奮斗到今天，眼看再過一年，我就能拿到英國的永久居留權了，不能這么半途而廢。而且，我已經習慣了這里的生活環境和工作環境。何況我就是一個單純做設計的人，回去肯定適應不了國內的市場。”

然而張子濤的話，王慧珊一點都聽不進去。她開始天天在兒子耳邊念叨，她說她觀察很久，發現國外真沒有什么好。一塊肉、一只雞，甚至一把青菜都比國內貴得多，就算房子、車子比國內便宜，但是交的稅高，這樣一算還是比國內貴。雖說這里福利好，但是看病、住院還貴得要死。更讓她擔憂的是，自己年事已高，隨時都會面臨行動不便。要在國內，一般都是請個保姆在家照顧，可是國外人工費貴得離譜，根本請不起保姆，到時她只能去養老院。可她一個外國太太，聽不懂說不出，要真到養老院去了只能像傻子一樣等死。因此她語重心長對兒子說：“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中國。”

王慧珊說的次數多了，張子濤漸漸不耐煩了。但只要他一反駁，王慧珊就一句話將他噎死：“我一個老太太，喝不慣咖啡，吃不慣西餐，我就喜歡吃大蔥餃子。總之我不想在這里呆，我要你跟我一起回去。你現在學成回國，憑你的本事肯定能找到高工資的好工作。”

母親步步緊逼，憤怒的兒子絕望了

張子濤很是無奈，只能安撫母親：“再熬1年，等我拿到身份，就請個長假，陪你回國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可從2016年11月起，王慧珊就經常感到胃疼。兒子勸她去醫院做檢查，可她為了節約，一直忍著。1多月后，張子濤見母親實在疼得厲害，就堅持帶她去醫院做了檢查。不幸的是，王慧珊竟被檢查出胃癌。雖然國外的醫療條件好，可是費用高得嚇人，再說王慧珊的醫保在國內，自然是回國治病比較劃算。而此時，張子濤離入籍審查只有數月，就此放棄，幾年的努力都白費了。思索再三，他對母親說：“你先回國治療，我拿了身份就回來照顧你。”

見兒子這么說，本就傷心絕望的王慧珊頓時就憤怒了。“我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啊，連老娘得了絕癥都不管。虧我當年還傾家蕩產送你出國，早知今日，我不如留著房子養老！”王慧珊一邊說一邊傷心得號啕大哭。可張子濤早已下定了決心，他已經努力了這么久不愿放棄，何況母親病重，只有自己拿了身份，工作待遇提高了，才能給她好的醫療保障。因此無論怎么面對母親的哭罵，張子濤毫不動搖。

王慧珊本就思想偏激，生病后更加疑神疑鬼，她覺得兒子這是要讓自己回國內自生自滅，因此堅決不同意獨自回國。她甚至覺得兒子最看重的就是前途和工作，只要斷了他的工作，他就對這里毫無念想了，自然能跟自己一起回國。琢磨幾天，她決定去兒子公司找他們領導談。王慧珊開始三天兩頭跑到張子濤的公司，說自己如何含辛茹苦地養育張子濤，供他讀書。現在自己得了絕癥，兒子卻把工作放第一，讓她一個人回國治病。她怕外國人聽不懂她說什么，還特地請人把她說的內容翻譯出來，打印成冊拿給兒子公司的老總看。她一邊指著圖冊上的內容，一邊說得聲淚俱下。

英國公司很看中員工的家庭關系，經過調查，認為王慧珊所說的都是實話。于是張子濤所在的公司很快做出決定，將工作了近4年的張子濤解聘了。不僅如此，英國政府還將張子濤的這種行為記錄在案，決定延長他申請綠卡的時間。

得知消息后張子濤整個人都崩潰了，他想不明白，母親為何如此執拗，非要以這種慘痛的方式撕毀自己的人生。他回到家里對著王慧珊大聲指責，可王慧珊壓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為了表示對王慧珊的不滿，張子濤對母親不理不睬，甚至故意拖延回國的時間，母子關系降到了冰點。那段時間，無所事事的張子濤，整日借酒澆愁，每天都喝得天昏地暗。

2017年1月4日晚，張子濤再次喝得酩酊大醉。王慧珊看不下去，大罵兒子沒有出息，張子濤反唇相譏母親自私。王慧珊當即憤怒，指著兒子大罵：“我自私？我獨自養育你是自私？賣房供你留學是自私？你這個白眼狼，我白養了你！”怒不可遏的王慧珊對著兒子又打又罵，轉身進廚房拿著一把刀沖了出來。酒精上腦的張子濤見母親如此瘋狂，根本無暇思考，奪過刀就對著母親一陣狂砍……直到母親倒在了血泊之中。張子濤跪在母親的尸體旁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向警察局自首……

編后：

如今，出國留學乃至留在國外生活的人越來越多，如何贍養父母成了大多數移民、特別是獨生子女移民共同面臨的問題。

文章中的母親王慧珊的悲劇，很大程度上來自于自己。人不能活在攀比中，更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比“其他人過得好”這件事上。如果一味地鉆牛角尖，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無論子女如何拼命地伺候你，欲望都沒有滿足的那一天！

對于父母來說，特別是為子女辛苦付出了一輩子的父母來說，想要得到子女回報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子女長大了，他們已經是獨立的個體，不再是父母可以隨意使喚的棋子。在做出任何決定前，父母都要和孩子多溝通商量，切勿隨意由著性子來，否則多年的養育之情，一朝撕裂的案例，也是比比皆是的！

責編/方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