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迪好



李敬偉
1966年11月生,山東莒縣人。現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南京印社社員、連云港市書法家協會副主席。供職于連云港市文聯。
書法作品入展情況:第二屆中國書法“蘭亭獎”,第三屆中國書法“蘭亭獎”,第八屆全國書法篆刻作品展,第九屆全國書法篆刻作品展,第六屆全國楹聯書法作品展“三等獎”,第二屆全國青年書法作品展,第二屆全國草書藝術大展,第三屆全國行草書大展,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優秀作品展,第五屆全國新人書法作品展,全國第四屆書法百家精品展,首屆公務員全國書法大展,首屆“走進青海”全國書法展,首屆“張芝獎”全國書法大展,第二屆“羲之杯”全國書法大展,第六屆全國“魏晉風度”新銳書法作品展,“高恒杯”全國書法大展,“中華情”全國書法作品巡展,第三屆齊白石國際藝術節全國書法作品展,第三屆林散之書法雙年展,紀念老子誕辰2578周年全國書法展,紀念傅山誕辰400周年全國書法展等30余次國展。
黑格爾在《美學》序論中說:“古人的最高原則是意蘊,而成功的藝術處理的最高成就就是美。”休謨在《人性論》中說:“美,像機智一樣,是無法定義的,只有鑒賞力或感覺才可以覺察到。”中國書法作為中國文化的審美特征,呈現出炎黃子孫審美人格的心靈世界。在漫長的書法藝術發展過程中反映出的不只是感官上賦予人們的美感,更多的是書法意蘊所產生的藝術哲學,即書法美學。中國有句古話“字里有乾坤”,遠比康德的“線條比色彩更具審美性質”來得更深切,更透脫。王羲之的《蘭亭序》、顏真卿的《祭侄稿》、蘇東坡的《寒食帖》之所以千古流美,蓋緣于此罷!書以人傳,又能成人之美,方可傳世也。在書法美學的長河里,總有那些美學思想的浪花在閃耀,李敬偉書法的“正大氣象”可算一朵,讓我們一起花開見佛。
李敬偉的美學思想是“正大氣象”。“正”即“心正”、“筆正”,敬偉君為人正道,習藝正道,辦事正道。“大”則精深、博大,去小家氣,至剛,至中,至正。簡而言之,即“雄古高華,澄懷觀道”也。李敬偉是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連云港市文聯副主席,連云港市書法家協會副主席。他主張碑帖相融,達到北“勢”與南“韻”的有機統一。將恢弘的豪氣與清暢的逸氣結合起來;將碑的凝重蒼茫、帖的醇雅精微結合起來,在厚重中求通透,于古雅里把握變奏,捕捉揮寫中感覺背后潛伏的意象。近日有幸參觀了李敬偉書法作品展,我們知道,他自幼學書,遍臨碑帖,深研楷行,將法帖的規矩和碑體的拙樸結合在一起,又依自己的個性及對詩書的理解而于書作中融通變法,遂漸成一格。以一種詩韻悠然的優雅與美麗,表達出率真的個性與中庸的遷就,猶如注解孔子的“和而不同”,在迅猛中尋求安靜,在快捷中不忘舒緩,在寫意中刻意精微。
鄧以蟄在《書法之欣賞》中認為書法“為藝術之最高境界,完全出自諸性靈之自由表現。”林語堂在《中國人》里說:“書法提供了中國人民以基本的美學……如果不懂得中國書法及其藝術靈感,就無法談論中國藝術。”宗白華在《藝境》中則更明確地說:“中國書法,是節奏化了的自然,表達著深一層的對生命形象的構思,成為反映生命的藝術。”藝術源于自然,表現自然,而自然萬象無不在“精神”中,無不在“生命”里。基于上面的認識,我們可以把李敬偉書法中的每一個字都看成一個生命單位。氣韻生動堪為其書法審美的最根本的層面,是書法家本人對生命的感悟,是書法創作對生命的表現、概括、提煉出生命意味的審美價值。寫魏碑易失之板結,然敬偉君能骨肉相稱,直中含曲,起伏轉換,厚實勁健中不乏協調變化,錯落有致,看似字字獨立,卻亦善筆斷意連,呼應貫氣,筆下即有生動的風神。今人寫魏碑多以濃墨為之,求其雄渾,失之凝滯。而敬偉君則能墨分五彩,神采奕奕。敬偉之碑體行書,骨法用筆,有堅、剛、直、硬等特質,總體呈現出剛勁、峭厲、挺健、沉穩等意境風貌。而筆筆之聯,韌腱靈活,脈絡連通,此筋得之于顏柳。敬偉擅于重按輕提,亦擅于調墨施水,避免了拋筋露骨、枯索生硬的習氣,代之以質地腴潤、豐滿健康的質感。“魏晉風流”一直是敬偉君追求的審美境界,因為晉人書法是“中和”之美的典范。“晉尚韻”要求平和自然、含蓄蘊藉,而不是鋒芒畢露,也不是疲軟無力。魏有北碑南書,“南書溫雅,北書雄健”(劉熙載《藝概·書概》)。敬偉君深諳此理,南北兼修,意在陽剛陰柔之間,以取沖和之美也。
書法作為一種人文藝術形態,不是簡單的藝術技巧呈露,而是體現出書法家的獨特的人格情懷與精神魅力。敬偉君雖早以碑體行書獨步于書壇,體現出一種自我選擇與審美創造,同時也是性格與人品使然。敬偉君說:“書法藝術,是心靈世界的藝術,心外無物,至誠通神。”他低調、不張揚、不媚俗。公務之余,夜闌人靜,青燈苦茶,讀書寫字,好比神仙一樣快活。可這對常人來說,則是苦修、舍棄、寂寞。人們只羨慕鮮花的嬌艷,卻很少有人想到鮮花背后的汗水。李敬偉的碑體行書乃是他個人從藝術中關照生命,關照人生的獨特方式,可以看成是人生的菩提。從他的審美選擇中,我們可以看到其對自我人生的定位與堅守。其行楷書《蘭亭序》讓你穿越與竹林七賢吟嘯,或與五柳先生對酌,而書法家自己卻生活在紛繁復雜的鬧市。雖一直身在“仕”途,卻依舊保持著“士”態,一介書生本色。
書法藝術是造型藝術,書法的直觀美來源于書法藝術的形式美。李敬偉于書法形式美的界定與把握,在當代書法家中可謂人間玢璘。魏碑書法,方筆居多,重在點畫的厚重、雄肆、有山林氣,然敬偉能憑藉多年的帖學涵養,將《圣教序》、《書譜》甚至米芾行書的筆法為我所用,以帖潤碑,豐富了筆法,增添了靈動,將魏碑的雕鑿性衍化為書寫性,而書寫性的強化必然使其行楷書有筆情墨趣,有多變的節奏感和韻律感,古樸自然,生動耐看。敬偉書法結體端莊古雅,姿態萬千。他將“二王”筆法與碑體結合,對魏碑結體進行大膽的取舍和改造,他不僅從魏碑本身結體規律上去處理每一個字的結構,而且還善于借鑒經典行草書的造型和筆姿,去豐富和美化每個字的結構,使其姿態萬千而不失典雅。
瀏覽李敬偉的書法作品,新意迭出,美不勝收。作者的藝術視感獨特,藝術情緣至深。他用筆墨奏響了一支支生命的贊歌,如詩、如詞、如戲、如舞,有情、有韻、有律、有趣。他的書法作品美學特色大致可以歸納為三個方面:
其一是立意的獨特性和人文性。在帖學籠罩時代的大環境里,他以碑體行書獨標一幟,而且頻頻入選國展并獲獎。他以陽剛之氣以去帖書之靡靡之氣,且能做到不顯山露水,實乃一代高手也。其立意的獨特性還在于濃郁的人文色彩。無論是洋洋灑灑的巨篇大幅,還是精雕細刻的條幅斗方,都滲透著一種堅韌的生命意識,表現出一種自由自在、怡然樂觀的人文情懷。其行草書長卷《醉翁亭記》所表達的不是“酒中乾坤大,壺里日月長”,也不是“酒為圣物,醉為仙境”,而是隱約顯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于山水之間也,山川之樂,得之心而寓之酒也”的境界。字字珠璣,左顧右盼,看似信手為之,洵乃醉翁之意,與大文豪歐陽修有著天然的契合之意。其行書條幅《桃花源記》,用筆干凈,墨法清純,真可謂“不知有漢,無論魏晉”,恍若此境只應天上有之,雖身處滾滾紅塵,竟依然出淤泥而不染,與大詩人陶淵明一起賞菊品茗,忘憂向善,可遇而不可求也。敬偉用書法表達的關愛和禮贊,是對其生于斯、長于斯的這片熱土的一種價值回報。
其二是境像的時代性和開拓性。敬偉君對書法藝術的語境探索從未懈怠,他一直都在尋求和操持著自己有獨特體驗并為之動情的意象和境界。“碑體行書”已成為他作為一個優秀書法家的標志,因為此風格以其雄古高華、澄懷觀道的書法美與時代的鏗鏘步伐聲共鳴,也因之成就了他“獲獎專業戶”的美譽。但他不守恒蹊的立像構境,又是作者書法創作中開拓精神的高揚。作者擬在隸書園地開墾一片桃源,可喜已見收成。兩漢碑刻,首推氣象。北碑南書皆乃摩崖石刻,倚山傍勢而歷經風雨侵蝕,或真力彌漫、氣象崢嶸,或雄古博大、拙厚樸茂,一派正大氣象。此與敬偉孜孜追求不謀而合,以氣象為主基調,注重追求大氣而不失韻致,暢達而不失意味。著重用墨和用筆的變化,做到用筆沉實又不失輕松活潑,全然沒有只專注追求漢隸雄強古拙而用筆遲澀缺少韻味的慣性書寫模式。李敬偉隸書精品巨作《唐李白詩當涂趙炎少府粉圖山水歌》(八條屏)、《毛澤東沁園春·雪》(八條屏)等皆具有強烈的視覺沖擊力,但又不乏書寫情趣。作者注意字與字、行與行之間的穿插避讓、起承轉合,盡量以輕重、大小、開合、疾徐去增加審美層次,同時又強調墨色變化,以內潤為主,以輕重干濕的輕微變化去努力體現中和恬淡的心性和人文情懷的追求。盡管線條有時還稍嫌單薄,用筆也有時過于單一,但仍瑕不掩瑜,其上下求索之精神是為不可多得也。
其三是審美的多樣性和抒情性。在視覺的向度上,其逡巡的眼光,克服單調而著落于優美、壯美、古雅、凝重、清越等多層次的審美層面上,使受眾得到多樣不同的審美體驗,引起不同群體的內心和鳴。著名藝術家費永春先生說:“敬偉書法作品的多樣性,不僅在書體方面,楷、隸、行、草兼能,而且在形式上,巨幅、小品、長卷、斗方兼擅,更為難得的是其內容上,詩文佳句,信手拈來,皆成佳構。”其書法的抒情性在于其作品中的詩情更有一種抒寫胸臆的直觀感,令人品味和想象。著名書法家陳迅先生大加推賞:“敬偉能將眼之所見,情之所思,形于筆端。他猶如一位古琴演奏家,用中國元素演繹著民族風情,延續著中華文脈。”
李敬偉是一位源生于傳統文化,洋溢著藝術靈性和詩情,深得中國美學精魂的書法家,在愈益緊張的異化世界里,他以多彩的筆墨給我們描繪了一幅幅既古老又時尚的書法藝術化境,保持住人間的詩意和生命的憧憬,他以“碑體”書法的這個“線”,一次次給我們展示出中國寫意藝術精神的獨特魅力!愿每一個心靈豐沛的人都能讀一讀他,觀賞他書法作品里閃爍著的智慧之光。
甲午十月于墨犁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