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蛋”逸事

郝周

小學五年級那年，我們班上來了一個外校的插班生，名叫裴旦。因為在我們方言里，“裴”與“皮”音相近，我們就給他取了個“皮蛋”的綽號。

皮蛋個子瘦小，一雙滴溜溜轉的小眼睛卻十分有神。他腦子好使，手腳也靈活，經常時不時地給我們炫耀幾招“鈔票變白紙”的小魔術。

那時候，我們男生之間常玩“攻城”的游戲。這游戲是靠身強體壯搶奪勝利的比賽，一方進攻，另一方守城，完全是硬碰硬。看上去和“身強”“體壯”都沒什么關系的皮蛋很擅長“攻城”——他在游戲里充分發揮他身量短小、行動敏捷的優勢，在別人的腋下迅速穿行，最后屢屢制服他人。

有一次，我們在課前玩“攻城”。雙方經過一番廝殺，都只剩下一兵一卒。對方的兵是攻城者——胖墩墩的大個子阿飛，我們這邊的卒則是守城者——皮蛋。兩人狹路相逢，阿飛身子前傾，嘴里“嗚嗚”地喊著，朝皮蛋虎虎生風地直沖過來；皮蛋一臉鎮定，沉下身子做好“迎戰”的準備。

所有人都為這力量懸殊的對決捏了把冷汗。三秒鐘后，還沒等我們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聽“撲通”一聲悶響，大個子阿飛居然手舞足蹈地摔倒在地，來了個“嘴啃泥”！

原來就在兩人身體即將接觸到的那一瞬間，皮蛋蹲下身子，避開了阿飛來勢洶洶的沖擊，而快速奔跑的阿飛因為慣性來不及“剎車”，直接從皮蛋頭頂上飛了出去！

皮蛋這一策略，雖然不厚道，但并不違規，還為我們奪得了最后的勝利。看著坐在地上齜牙咧嘴的阿飛，皮蛋立刻跑到校門口的小賣部給他買了根冰棍兒。大大咧咧的阿飛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又象征性地在皮蛋的腦門兒上彈了個“栗子”，接過皮蛋手中的冰棍兒，兩個人很快就冰釋前嫌，笑嘻嘻地搭著肩走遠了。

皮蛋和我們熟悉起來后，經常去我們村玩捉迷藏。他膽子大，點子也多，一般人不敢藏的地方他敢去，一般人想不到的地方他想的到。

一個夏天的午后，皮蛋又自告奮勇地要當“獨行俠”，藏身曬谷坪的周邊區域，讓我們去找。我們蒙上眼睛數數，十分鐘后睜開眼睛分散開來去找。大槐樹上、茅屋的屋頂上、石臼旁、牛欄里……該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是連皮蛋的影子都沒看到。時間長了，找不到他，我們只好大喊他的名字認輸：

“皮蛋！你贏了！皮蛋！我們找不到你，出來吧！”

一群人扯著大嗓門兒喊了他半天，卻沒得到一絲回音。

有人說：“怕是這小子故意耍我們，偷偷溜回家去了吧？”

大家想想覺得也是，誰也不知道皮蛋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戲。我們各自回家，可等到天擦黑，皮蛋的爸媽問我們皮蛋的去向，我們這才知道皮蛋根本沒回家。

村里的大人們驚慌失措地舉著火把和手電筒到處找尋。村長因為手電筒電池電量不足，光線昏暗，一不小心踩到了遮蓋紅薯洞的牛皮紙上，跌了一跤，把松弛的蓋板踩出了個洞。村長爬起身的時候，隱隱聽到洞底下傳來有氣無力的呼救聲，于是大喊：“人在洞里！”

大人們這才七手八腳地把臉蛋兒憋得紫紅、氣息微弱的皮蛋救了上來。

原來，玩捉迷藏的時候，調皮的皮蛋溜到屋后的樹林里，看見一戶農家的紅薯洞邊搭著一架沒來得及收走的木梯子。他順著梯子“哧溜哧溜”地爬到陰森黑暗的紅薯洞底藏了起來。沒過多久，全然不知皮蛋藏在紅薯洞里的主人把梯子收走了，還把洞口用蓑衣和牛皮紙蓋好。皮蛋見洞口沒了光亮，也著了慌，又是喊又是跺腳，可是洞底離地面遠著呢，再加上隔著蓋板，地面上的人確實很難聽見呼救聲。

我們這些小伙伴懷著內疚與忐忑的心情湊上前去看皮蛋。臉色慘白的皮蛋一扭頭，朝我們咧嘴一笑：

“你們這次又沒找到我吧？”

我們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該說他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