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直白君嗎

■ 李尚龍

你是直白君嗎

■ 李尚龍

我曾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什么都好，會照顧人，工作能力也不錯，就是不會講話，每次說話都看似一針見血，但讓人聽得特別不舒服，仔細一想，她又是對的。久而久之，適應了她的說話方式，大家仍舊是好朋友。

我穿衣服不修邊幅，拍戲的時候，大家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會偷偷跑來跟我說：“導演，你是不是該換一件衣服了。”

我很詫異，說：“昨天剛換了啊。”她說：“換什么啊，不還是那一件嗎？”我說：“哦，我有兩件一樣的。”大家笑笑，也就不追究了。

可是每次跟她出去的時候，她會當著幾個朋友的面，大聲說 ：“李尚龍，看你穿的那件衣服，像撿破爛的，丑死了，還不換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勞改犯。”我剛準備發作，她說：“不好意思啊，我這人說話比較直白。”然后我看看她，什么也不想說了。

去年，我在家里寫劇本，寫了三天三夜，寫出一個自己還算滿意的劇本。寫過劇本的人都知道，自己寫的故事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與過去的經歷和身邊的片段息息相關，這個劇本應該是我迄今為止發揮最好的一次，正在孤芳自賞準備第二次大改的時候，電話響了。

那個朋友說：“你干嗎呢？”我說：“我寫了一個超級牛的劇本，看嗎？”她說：“發過來我看看。”我說：“你等著。”

過了20分鐘，她打電話給我，我正期待她表揚我，結果她嘆了一口氣，說：“我覺得還是和我的期望差得很遠。”

“我看了第一集就沒興趣往下看了。我說話很直，不好意思啊。”

我“砰”的一聲掛了電話，而那一次，是我們最后一次打電話。

幾天后，我給父母看了這個劇本，爸爸跟我說：“兒子啊，總體寫得還不錯，但是第一段吸引力不夠，你要抓住觀眾的眼睛就要增加矛盾。改改吧。”

我聽完爸爸的話，和制片、編劇繼續改了三輪，直到上周，劇本通過審查，已經在拍攝階段了。

后來，我忽然想到，其實朋友和父親提出的建議是一樣的，只是說話方式不一樣，但是一向脾氣好的我，和前一個翻臉，而尊重了后一個提出的建議。

其實，如果我父親像朋友那樣講話，我一樣會發飆，雖然我知道他們說的都是對的，但我接受不了前者，接受不了那種看似直白、實際上自私的表達方式。其實，誰也接受不了。

在我們身邊，總有一些人說話特別直白，他們從不顧忌別人的感受，想到什么說什么，也許說的是對的，但是很難讓人接受。

同樣一句話，赤裸裸出現在你面前和包裝后出現，效果完全不一樣。你包裝一下，或許只是多花幾秒鐘，效果卻事半功倍。再好的朋友，也經不起你過分的直白。

他們說完這些話，都會很占理地跟另一方說：“我很直白，不喜歡拐彎兒，請你諒解。”最可怕的是，還以勝利者的姿態說：“我這是為你好。”此時此刻，只能見另一方尷尬地笑笑，心涼了。

很多傷害都不是惡意的，只是你表達的方式不對，你的過分直白，其實會損傷一些最美的感情。這一切，不是讓你不提意見，而是讓你表達建議時委婉一點兒，效果說不定會更好。

所以，記得，再好的朋友，也抵不過你無底線的直白。

（摘自《課堂內外》2016年第12期 圖/辛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