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小溪

鄧貴全

老農俯下身軀，長滿老繭的雙手像蜻蜓點水般一次又一次輕擊水面，將秧苗插入泥土表層。秧苗得以重生，像訓練有素的戰士列隊而立，在老農的眼前舒展、延伸。

春日暖陽下，麻雀在老農頭頂盤旋，畫出一道道美麗的弧線，而后飛過田野，也飛過山丘和小溪，落在岸邊竹林上，嘰嘰喳喳唱個不停。小溪里，魚兒弄春潮，不時跳出水面，你追我趕，打鬧嬉戲，濺起朵朵浪花，層層漣漪，與秧苗在微風吹拂下蕩起的淺淺綠波一樣，彌漫在春天里。

魚兒帶著剛出生不久的魚寶寶全體出動，興高采烈地來回游弋。它們在平靜的溪水里漫步，覓食，柔軟的水草是它們天然的棲息地，良好的食物源，絕佳的避風港。過不了多久，小魚兒就會度過無憂無慮的童年，漸漸成熟，小溪變得更加豐富多彩。

小溪激情四溢，將溪水源源不斷地輸送到田野里。溪水清澈甘冽，像母親的乳汁滋養孩子般哺育著田野。溪水長流，田野不竭，秧苗茁壯成長，日漸成熟，孕育出稻穗。稻穗迎著陽光，不斷向上伸展，然后慢慢飽滿，形成彎月，變得金黃。

稻谷尚未收獲的時節，鴨子們耐不住性子，一股腦跳入小溪，時而撲棱棱地飛奔，時而靜悄悄地俯臥，時而互相點頭歡唱，時而依次潛入水里。嫻熟的捕撈技藝總能讓它們收獲一顆顆肥美的螺螄，盡情享用之后跳到溪邊草地上悠閑地梳理羽毛。

多情的風走上山崗，看見小溪唱著歌兒歡快地流向遠方，匯入一條小河，朝著大江大海的方向奔流而去。溪邊上的每一簇青草，每一棵樹木，每一種生靈，都在依依不舍地目送溪水漸漸遠去，也在張開懷抱迎接上游溪水的緩緩到來，春夏秋冬，花開花落，年年歲歲，從不停息。

這條無名小溪，如神奇的畫筆，在廣袤的大地上描繪出蜿蜒曲折的華麗，溪水隨之四散而去，年復一年地滋養萬物，孕育生機。那時候，溪水輕柔，魚蝦游弋，青草依依，似翡翠隨小溪鋪展開去。各色野花次第開放，絢麗多姿地點綴在草叢里。因了小溪，大地充滿靈性，空氣浸人心脾，山川色彩斑斕，鄉村分外美麗。

每次回到這片濕潤的大地，我都心潮澎湃，滿懷激情地欣賞著溪流的本真美麗，驚嘆于小溪的純真魅力。

但后來我發現，這條小溪漸漸失去了曾經擁有的面貌和功力，直至全無蹤跡。工業化玷污了水體的原始本色，城鎮化吞噬了水網的自身體系，先是溪水不再甘冽，而后小溪失去源頭，徹底到失去了最后一滴。

小溪的嫵媚，曾經的一切，我還沒有來得及梳理，就已經從人們的視野中抹去。

如今，小溪再也哺育不了魚蝦，滋潤不了大地，看不到鴨子美麗的身影，聽不到鳥兒婉轉的歌聲……

如今，大地痛失溪水的養育滿目瘡痍，鴨子只能擁擠在圈起來的水池里，魚兒生存要靠飼料和增氧機，青青河邊草早已沒了生氣……

小溪，你能否重新回到人們的視線里？

（作者系大足區人大常委會預算委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