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恐懼癥患者

楊帆

小徐這兩天很苦惱，安排他爸老徐去醫院做常規體檢，卻挨了臭罵：“體檢？你又讓我去體檢？我死都不要去！滾！”

老徐身為長途卡車司機，久經江湖，唯獨害怕去醫院，只要提到醫院，他頭搖得都看不清臉。“我可不去體檢，萬一檢出個什么毛病，我立刻就要垮，本來能活兩年的，知道了結果死得更快。要是一年就死了，不是虧大了？”“爸，那體檢要是沒有問題，不就皆大歡喜，你說不定心里一爽，又多賺了幾年呢。”“不要說了，我是不會去的！”

老徐雖然不愿去醫院，但對自己的健康很是上心。他到處搜集處方，各類藥丸藥劑塞了好幾抽屜，撫摸著這些儲備，他滿意地點點頭：“手里有糧心里不慌。”

有一陣，老徐咳得厲害，買來一堆止咳糖漿喝了個過癮，卻不見好轉，看那勁頭，距離他把肺咳出來已經不遠了。可固執的老頭依然不打算去醫院。小徐和他媽王阿姨小心翼翼提過幾次，都被老徐一口“啐”了回來。再往后，老徐有點咳血，終于覺得再不去醫院要大事不好，才在小徐母子的安撫下，壯烈地去了。結果被查出肺結核，還挺嚴重，再來晚點真要丟了性命。

老徐在醫院治好了病，但對醫院的恐懼一點沒變。

一天，老徐在街上撞見一個擺攤量血壓的江湖醫生，一量，血壓有點高。小徐建議道：“爸，要不去醫院看看，開點藥？”“哎呀，不去不去！二樓老白也高血壓，我去問問他吃什么藥，我自己去買就成。”“爸，降壓藥不能亂吃！”然而老徐已經一溜煙跑沒了影。

接著，疑似患者老徐正式過上了老年高血壓患者的生活：每天按時吃藥，頓頓不落。老白換藥他也換藥，人家增減劑量他也照葫蘆畫瓢。家人整日擔心他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吃進了醫院，他卻自我感覺良好。

日子久了，老徐竟以多年自我治療為基礎，樹立起“懸壺濟世”的崇高理想。鄰居們有個頭疼腦熱，他就寫好藥方送去。鄰居們起初頗有些懷疑，但是禁不住老徐把胸脯拍得當當響：“你們放心，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你看我生病什么時候去過醫院，還不都是自己買藥吃，照樣活得好好的。”他信心滿滿，王阿姨忍無可忍：“萬一把鄰居治壞了，你負得起責任嗎？”

雖說不愿老徐出去胡鬧，王阿姨自己倒愿意“以身試藥”，有什么不舒服，就喜歡向老伴“求診”。

上個月的一天中午，王阿姨有點頭暈，二話沒說搖醒了午睡的老徐。老徐一番望聞問切，又拿血壓計給她量了量，便從抽屜里刨出兩盒藥，叮囑道，你先把這兩種藥配著吃。王阿姨很聽話，藥吃了沒幾次就進了醫院。醫生把她一頓罵：“你血壓70/110，這是高血壓嗎？血壓藥能隨便亂吃嗎？這是誰教你的？啊？”

王阿姨的臉快貼到胸脯上了，一句話不敢說。

老徐憋不住了，說：“我給她拿的藥。她之前一直低血壓。那天量血壓的時候，不知道怎么就高血壓了。我就讓她降壓藥和升壓藥一起吃，平衡一下。”

“什么？還平衡一下？胡鬧！我這醫生再有醫德，也架不住你這病人沒‘病德！”醫生簡直要氣炸了。

老徐黝黑的皮膚被醫生一懟，越發黑紅起來。他一出醫院就抱怨道：“我就說醫院不能來！血壓不高的被一頓教訓，也要高了！趕快回家，我要量血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