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日（五）

張蕙心

金用心頭一緊：小杰回來了！

他出了一身冷汗。不，必須安全帶出這個重大機密！

小杰的呼喊聲一步步接近密室入口，金用瞬間決定：返回實驗室。他立即轉身向后飛奔，竭力不發出聲音。他繞開記憶中的攝像頭，穿行在一個個裝著人類的巨大機器間，都無暇為他們僵尸般的模樣感到恐懼。他迅速沖進了小杰的辦公室，從鑰匙孔中拔出鑰匙，然后悄無聲息地反鎖了門。

他一眼就看見桌上貼著的醒目的《機器人與人類結構弱點對比圖》，其中，右邊的人類圖還留有空白，但此時，機器人的那一邊才是重點。他快速瞟了一眼，三個醒目的紅色大字“能源區”引起了他的注意。

金用瞬間明白了。

他走到被割去胳膊的尸體前——沒準兒一個小時后，自己也會變成這個模樣。他隨手抄起一把實驗手術刀，十分利索地割破了這個仍保持新鮮的“小白鼠”的大腿動脈，鮮血頓時流了出來。他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極惡心的事情，用手掌捧住鮮血送入嘴里，再吐出來，故意裝得血流滿面，然后在脖子上也涂上血跡。

瞬間他變了模樣，就像臉部受了嚴重刀傷。接著，他又不輕不重地在自己額頭上劃了一刀，讓血緩緩流出。

這時，門口響起了小杰的驚叫聲：“啊，鑰匙呢？嗯？金用！”

“嘀嘀嘀，請對準鏡頭，開始確認身份?！彪娮右繇懫饋恚〗軉⒂昧穗娮渔i！

金用握著一把鋒利的實驗刀，染上血，假裝四肢無力地癱倒在地，屏住了呼吸……

成敗在此一舉。

“確認完畢，請進?！遍T砰的一聲打開了。

“什么？！”小杰一聲驚呼，它迅速趕到金用身前，“不，金用！我的活體基因標本??！”它急忙用機械傳感器檢測他的心跳。“還有救！可他究竟遇到了什么？”小杰不安地自言自語。

金用突然翻身躍起，二話不說，用盡力氣將刀向小杰的前胸捅去，正中圖上標的那個位置。但畢竟，機器人不是人，堅硬的合金護甲保護著它們最致命的能源中樞區。刀僅僅戳進去了一點兒，小杰看起來毫發無損，而刀卻斷了。

小杰被嚇得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看清楚，我是小杰?。　苯鹩貌还芩f什么，趁小杰后退的一剎那，奪門而逃，只丟下一句：“你這個人類的叛徒機器人！”

可剛沖出去沒幾步，周圍就紅燈閃爍，刺耳的警報聲響起，遠遠的樓梯口傳來厚重的實驗室大門的鎖門聲。這下，金用走投無路了，但他仍向前狂奔，因為小杰已經追了過來。

慌亂中他沒聽到小杰身上的警示音：“主能源區泄漏，請更換，備用能源開啟，供給1小時，請減速，以節省能源……”

奔跑在一個個存有人類的機器問，金用突然發覺有很多雙溫暖的眼睛看著自己，他一歪頭，驚奇地發現：機器里的人竟是活的！顯然，高科技機器為那些可憐的“囚徒”供給營養及氧氣。所有被關起來的人無一不在看著金用，眼神滿含期望。冥冥之中，金用被賦予了勇氣。盡管警報聲大作，小杰的身影越來越近，而前面不遠處就是緊鎖的安全門，實驗室的氣氛極其緊張……

一個墻上操作臺映入眼簾，金用靈機一動，改變方向轉身向操作臺跑去。小杰預感不妙，立即啟動了身上的超級助推器強力加速，但為時已晚，它追上金用時，只剩下一米的距離，來不及剎車。只聽“咣”的一聲，他們倆同時撞上操作臺！

隨著一陣陣咣當咣當的聲音，被小杰壓在身下的金用隱約看到，活體人類存放機器都打開了，被囚禁的人類自由了！積壓的憤怒爆發了，他們像出籠的野獸，甩開伸入嘴里的管子，沖著小杰他們奔了過來。

情急之下，小杰伸出一只機械臂，金用被壓著動彈不得，一針強力麻醉藥就這樣注射進他的身體里。瞬間他頭暈目眩，隱約看到數不清的人向他們擁來，是的，是人類！之后他便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金用醒了，他睜開眼睛，看到許許多多的人正關切地看著他。而眾人圍著的，正是小杰，它無力地被幾個人綁在那兒，胸前的電子顯示屏上閃著：“電源損壞，電力不足?！?/p>

金用看見它，瞬間氣不打一處來：“你冒充警察，用意如此險惡，想顛覆人類！癡心妄想！”

被關押很久的人們早已忍耐不住，沖上去想把它砸個稀巴爛。可金用沒忘，小杰可是提供給警方的重要證據啊，怎么能這樣破壞掉呢？

小杰見大勢已去，奮起一躍，企圖去按一個離它約兩米遠的奇怪的黑色按鈕。雖然沒人知道它要干什么，但早有兩個手疾眼快的人將它攔在半空，小杰咚的一聲摔到地上。

“哼，你還想耍小聰明！”金用憤恨地瞪著它，“你以為你們機器人很聰明，可以顛覆人類世界嗎？你們沒有感情，只能成為冷酷的殺人機器。要知道，你們僅僅是人類造的機器，僅此而已，你這人類的叛徒！”

“你們僅僅是人類造的機器，僅此而已，你這人類的叛徒……”金用的聲音一遍遍回蕩在小杰耳畔，好像喚回了一段記憶。出乎意料的是，“嘀”的一聲，小杰的電子屏黑屏了，但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而是將機械臂伸向自己身上的一個扳手，隨后，墻壁中響起一陣怪異的轟鳴聲。

小杰突然笑了，接著，它頭頂的電源指示燈滅了，屏幕上隱約出現了一行字“家用服務智能機器人，生產日期：2020年。主人姓名：金用。”

小杰無聲無息了，但剛才墻壁里發出的聲音讓大家惶恐不安。此時再去扳那個扳手，卻無論如何也扳不動了。

可怕的沉默中，一種危機感悄然襲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