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不是用來遺憾的

丁嵐

父母為何總被忽悠

鄰居小李，常跟我嘮叨他的父母。

“老爺子上個月又被一個賣保健品的忽悠了，花了3萬多塊錢買了一張所謂的養生床，不僅沒作用，放在家里還占地方。真是怎么勸都勸不住。”

印象中，這已經不是小李第一次在我面前嘮叨他的父母。小李說，他工作忙、孩子小，所以很少有時候能回去看父母。結果他的父母就被賣保健品的盯上了，三天兩頭到家里去推銷各種“神奇的用品”，家里已經堆得快要插不下腳了。

小李是個工作責任心極強的人，加上他善于處理各種人際關系，事業發展順風順水。他的妻子是附近一所小學的教師，非常講究生活質量，只要有空閑時間就去全世界各地到處旅游。

小李是獨生子，他的父母離他所在的城市有300多公里路程。現在路況都比較好了，小李說，他開車回父母家，單程要4個多小時。“但是，我平時實在是太忙了，每年只有春節時才有可能回去看看父母。”小李說。

小李的父母退休多年，平時也不怎么外出。老兩口通常出門最遠的距離，就是從家里到菜市場。可是，兩個耄耋老人，又能吃下多少呢？所以，兩個老人基本上買一次菜，夠吃上一個星期。

我問過小李：“你父母平時是靠什么打發空閑時光？”每每說到這里，小李就會很生氣，說：“還能靠什么，靠買保健品唄！”

聽小李說，他父母家最近這四五年已經成了保健品倉庫，“幾千元的太空枕頭、宇宙凈化器，數萬元的各種理療床、神奇襪子，我父母家都有。每次都是買得痛快，買完了往那兒一堆，基本上連包裝都不拆。我是越來越搞不明白，他們真是老糊涂了，那么容易就被賣保健品的忽悠了，讓買什么買什么！”

有一天，當小李再次在我面前抱怨他的父母時，我告訴小李：“我知道你父母為什么這么做。因為那些賣保健品的，隔三差五就會上門去給你父母量血壓、測血糖，噓寒問暖。春天花開了，他們會帶著你的父母去附近的公園走走；秋天葉落了，他們會提醒你的父母加衣保暖、保重身體。他們做了子女沒有做到的事，所以他們收獲了比子女還多的信任。”

每一個被忽悠的父母背后，都有一個（甚至是幾個）忽視父母的兒女。他們愿意飛行十幾個小時，去看彼岸的花草、動物，卻不愿意分一點時間給自己的父母。他們總覺得自己時間太少、事情太多，卻忘了年邁的父母其實眼里只有一件事，就是盼著兒女能經常回來陪他們說說話，聊聊天。哪怕什么都不說，只要你能經常回家看看，做父母的心里也會非常滿足。

這個，在某些人的眼里，很難。

子欲養而親不待

半年前，文友老于的一篇回憶母親的萬字長文，在朋友圈傳播很廣，不少人讀之落淚。

老于祖籍山東，靠著父母四處借債讀完了大學，畢業后留在了皇城根下。再往后，他忙著成家、立業、升官、掙錢，一直就沒有閑下來過。而他遠在山東的父母，據說五六年才能見到兒子一面。

聽老于說，他之所以五六年才回一次老家，實在是因為手里的事情太多，每一樣都放不下。參加工作的最初幾年，他需要表現，過年過節都是主動要求在單位加班；有了孩子，他夜里總是睡不好，逢到節假日基本都是補覺了；再后來，他走上了領導崗位，出差、出國、應酬成了家常便飯，哪里還有太多自由支配的時間。

有時候，老于的父母實在太想兒子、想孫子了，就自己坐著火車到北京去看他。即使那樣，老于也沒陪父母吃過幾頓飯，“好多活動都是人家提前安排好的，我不能臨時爽約啊。”

去年底，老于的父母在三個月內先后離世。老于帶著妻兒趕回山東，卻再也聽不到母親的呼喚，也看不到父親的微笑了。

回北京后，老于在博客上寫下萬字長文，回憶父母在世時的溫馨場景。

“小學四年級時，有一次我發高燒，不得不去醫院打點滴。那天晚上，父親把我一路從醫院背回了家，他的后背衣服都是濕的，我知道那是汗水……

“母親患了胃癌三年，卻一直瞞著我，說怕影響我的工作。去世前半年，母親戴著老花鏡，給我和妻兒做了整整30雙布拖鞋，有單的、有棉的，還繡了不同的圖案，說是自家做的穿著舒服……

“母親識字不多，也不會寫日記，但她卻喜歡在日歷上畫圈圈。直到母親去世后我發才現，每年我的生日，母親都會在日歷上畫幾個雞蛋，她是想給我煮雞蛋吃啊……”

趁一切還來得及

央視主持人撒貝寧曾經在一次節目中，含淚講述了自己的一件遺憾事。

撒貝寧的母親2014年因病去世，此前他與父母一直聚少離多。有一天，撒貝寧再次想起天堂里的母親，便下意識地翻看自己的手機，想看看里面有沒有母親的照片，以及其他一些關于母親的記憶。直到這時，撒貝寧才發現，自己平時三天兩頭與朋友們微信聊天、發語音、傳照片，微信里卻沒有與母親的語音聊天記錄，一條都沒有，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問候，那也是母親的聲音啊。遺憾的是，沒有！

那天，撒貝寧在節目中哽咽著說：“我的手機里存了那么多人的聊天記錄，卻沒有一條是與母親的。如今，最愛我的那個人去了，我才知道，我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其實，有類似錐心之痛的，又何止撒貝寧。

作家老舍曾在一篇文章中寫道：“我母親沒有穿過一件好衣服，沒有吃過一頓好飯。”

作家、文學翻譯家蕭乾，也曾這樣寫過他的母親：“工作以后，我拿了第一個月的工資，去給母親買了一瓶罐頭。當我把罐頭喂給病床上的母親時，她已經停止了呼吸。”

是啊，老于回憶母親的萬字長文，無論文字再美、傳播再廣、感動了多少人，都換不來與父母再聚一次的機會。

主持人撒貝寧無論事業取得多高的成就、換的手機多么高檔，也無法再次聽得到母親的呼喚。

這一生，要忙的事情很多，能夠與父母相伴的日子卻會越來越少。

如果說，人生不是用來遺憾的，那么，父母也不應是用來虧欠的。

趁現在還來得及，好好珍惜吧！

（責編：辛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