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舊日記

梁靜怡

時光，是停留是不停留？記憶，是長是短？一條河里的水，是新的是舊的？每一片繁花似錦，輪回過幾次？——《目送》

夜，一條亮光從微開的簾縫中瀉了進來，灑在地板上。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不肯入眠。手表指針“嘀嗒”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沉重的鐵錘擊打在胸口。難受！耳中知了聒噪的聲音不斷，腦袋像是要炸裂般的疼痛。

起身，開燈。她靜靜地進行著這些，這不過是她最平淡的日常生活罷了。她從抽屜里拿出了一盒藥，接著倒了水。水聲清脆，像精靈的淺吟。她淡淡勾了嘴角，然后立馬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如窗外呼呼的北風。她吞下了兩粒膠囊，熄燈，躺下。

可這天，她沒睡著，這藥沒起作用。耳邊的嗡嗡聲和金屬鍵碰撞的尖厲聲進行著，讓她苦不堪言。她在心里冷笑，這么多年了，這藥沒了功效。

可是她不怕，這痛苦她早已麻木。睡不著覺，她索性睜開了眼。她的目光掃過屋中堆積著的物品，漫不經心，那陌生的疏離感似乎是在參觀別人的物品。她害怕這樣的自己，是什么時候變了的？很久之前了吧？很久了，她想。黑夜不會說話，卻有一種特殊的力量讓人惶恐和彷徨，如燒開水一般，蒸騰，噴發。咕嚕嚕，咕嚕嚕，涌動著，叫囂著，然后肆意流竄，把身體的每一寸都灼傷。倏地，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個破紙箱上。它被丟棄在角落的箱子上，積滿了灰塵。

她烏黑的瞳眸，是不盡的黑洞，像一個無底深淵，一旦陷入便會粉身碎骨。她靜靜地下了床去翻箱子，一個日記本被她緊緊地握住。那個日記本封面上是兩只可愛的小熊。她翻著本子，情緒異常激動。她的眼中，有了光芒，此時一定是有星星在那兒安家入住了吧。泛黃的紙張像是歲月走過的足跡，而那紙上的裂痕如同印記在她的心上，讓人生疼。終于找到了那一頁，還是那字體，還是那些話，還是那個人……

“我不要一個人睡！我害怕！”寥寥幾字，卻在她心中的汪洋里掀起了驚濤駭浪。胸腔中的鮮血沸騰開來，不住地翻涌著，好像瞬間就會噴薄而出。

小時候，她和外婆相依為命。漸漸地，這個女孩對外婆的寵愛依賴了，長大了也仍不肯獨自一人睡覺。于是，她寫下了這則日記。

記錄日記的紙已成鉻黃色，是歲月的痕跡。紙上有層層漫開的花紋和長著小毛的字。她笑了出來，眼角也成了月牙狀。是呢，當時的自己還哭了。她笑著，軟了身體靠在墻上，眼眶的溫熱潸然而下。滴滴答答，落在本子上的，是下雨的聲音。

那么，現在呢？外婆走了這么些年，你不也挺好的嗎？上學，回家，吃飯，睡覺……還是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只不過，成了一個人……

但是，從今往后，你不再是一個人了。她看著滿地溫柔的月光，擦干了淚。

鉆進被窩，她抱著自己和外婆的合影，睡了。這一覺，她睡得無比安穩。她還做了個夢，她看到曾經的自己正朝著她揮手……

（指導教師 王秋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