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維娜
就在2017年5月15日,“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的第二天,德國頗具影響的《明鏡》周刊(網站)發表了一篇報道,題為《中國是如何用9000億美元征服世界的》。2016年8月,該雜志印刷版中一篇關于“一帶一路”的文章將“世界秩序項目”作為了標題。5月14日,德國電視二臺(ZDF)網站上推出了《質疑無私的中國》的文章,聲稱對中國人而言,就是想通過“一帶一路”的倡議,建立“一個帝國”,實現“中國特色的全球化”并且“給中國帶來權力”。
毫無疑問,許多西方記者對“一帶一路”倡議抱有懷疑的態度和持有許多保留。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于2013年提出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倡議之后,特別是在西歐,出現了許多批評的聲音。
對此,來自瑞士的托馬斯·瓦格納博士再熟悉不過了。托馬斯·瓦格納先生是醫學和法學博士,從1982-1990年擔任瑞士蘇黎世市長的職務,從1990-2002年任該市的副市長,主管公共交通、市政供水、供電和供氣等事務。今年73歲的瓦格納已經退休了,但是,他仍然擔任瑞中協會主席,這是一個從1945年就存在的非政府組織,致力于促進中國和瑞士的經濟和文化交流。
蘇黎世與昆明友城合作啟示
早在1982年,也就是瓦格納出任蘇黎世市長的第一年,瓦格納就開始與中國建立聯系。當時的中國剛剛開始實行改革開放,他提出蘇黎世市與中國西南的云南省省會昆明市締結友好城市。回憶起當時的情形,瓦格納說,當時人們對此舉也顧慮重重,特別是媒體發出了許多批評論調。
“在那個年代,中國對于瑞士和西方來說還是一個陌生的國家。人們抱有許多偏見,他們不理解中國。在蘇黎世與昆明締結了友好城市關系之后的許多年里,我聽到了來自各方面的批評聲,例如,‘這一切給我們帶來了什么?我們必須花很多錢,卻獲益很少等等”。
但是,瓦格納非常執著,認準了這個國家具有巨大的潛力。此外,中國的文化和中國人都讓他著迷。“現在回過頭來看,當時我的決定是正確的。因為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變化。當年批評我的人,現在紛紛來找我,問我能否幫助他們與中國建立聯系。”瓦格納說,“這說明,公眾輿論往往不能反映事物的本質,而且其出發點可能是錯誤的前提。”
蘇黎世市與昆明市的友好關系已經有35年的歷史了,兩座城市都從中受益。由于借助了蘇黎世的幫助,昆明在許多領域中已經發展成為典范城市。例如,在市政供水、污水處理、城市公交網絡、保護古建筑和地方特色等方面就是如此。在這些領域中,昆明以蘇黎世為榜樣,成功地學到了有益的經驗。同樣,瑞士也從合作項目中受益。僅在2002年,也就是瓦格納卸任副市長的那一年,瑞士就從昆明得到了金額達5000多萬瑞士法郎的訂單,而瑞士也增加了在中國的投資。
“一帶一路”是會延續幾十年的項目
今天,在2017年,中國再次爭取推動與世界各國的合作。這一次它已經不是剛剛恢復經濟秩序的國家,而是在世界經濟中舉足輕重的大國。為了推進“一帶一路”建設,中國政府邀請其他國家參加于2017年5月14—15日在北京召開的“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國際社會響應了中國號召,很多國家派代表團來中國參會。在開幕式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作了主旨演講,俄羅斯總統普京和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也發了言。
歐盟國家,例如,波蘭、匈牙利、捷克和希臘等國的總理來到中國首都參會,意大利總理保羅·真蒂洛尼和西班牙首相馬里亞諾·拉霍伊也出席了高峰論壇。德國聯邦總理安格拉·默克爾和英國首相特蕾莎·梅委派了部長代表她們參加高峰論壇。大選后的法國也派了代表參加會議。參會的德國代表是經濟部長布里吉特·策普利斯。
在“一帶一路”建設的框架中,中國計劃對廣袤地域中的基礎設施項目投資,以建立連接歐亞非的公路、鐵路、港口和機場網絡以及建設油氣管道和水電站。根據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愿景,在今后的幾年和幾十年中,古老的商貿之路—絲綢之路將重新煥發生機。他宣布,在這個巨大的項目中投資,從而使這個有勇氣的行動成了近幾十年來最大的投資計劃。
在西方,人們對中國的倡議看法不一致。那么,歐洲應該對“一帶一路”的廣泛影響感到害怕嗎?“這大可不必。”瓦格納強調道,“但是,應該容許對這樣一個項目帶著批評的眼光詢問其背景,就像當下一些人在歐洲所做的那樣。”
“如果,只發表正面意見,肯定是不對的。應該容許有批評的聲音,這些聲音也是必要的。不能說一切都是好的,不是人類的每一個進步其結果都給人帶來了益處,使我們的生活變得更幸福。依我之見,人們應當時常仔細詢問其背景。如果只看到錢幣的一面,只從一個方向去思考問題是危險的。”他說,“我認為,‘一帶一路非常有意思,值得支持。但是,也應該容許提問,以盡早發現可能出現的問題。”
瑞士從一開始就參加了這個項目。“我們的國家在亞投行的發展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雖然,我們出資額度不是很高,但是我們參加了籌建。瑞中之間的良好關系,一定能使我們在未來的‘一帶一路建設中參加不同項目。”瓦格納說。
“在西歐國家中,瑞士在對華關系中在許多方面都發揮著開拓性的作用。”這位曾經的蘇黎世市長評價說,在中國方面,人們也是這樣看的。2017年1月,習近平主席在參加世界經濟論壇期間專門對瑞士作了為期4天訪問。在達沃斯,習近平主席圍繞自由貿易和共同繁榮作了一場激動人心的演講,而其當代背景是,貿易保護主義和民族主義在許多國家抬頭。
瑞士聯邦主席多麗絲·洛伊特哈德代表瑞士出席了此次高峰論壇。瓦格納將此視為一個“重要的信號”。“這非常重要,中國與瑞士之間的良好合作的關鍵在于彼此充滿信任和持開放態度的交往。”
瓦格納同時指出,瑞士的普通民眾對“一帶一路”知之甚少,公眾對這個概念并不十分熟悉。“但是,如果你問經常與亞洲打交道的瑞士人,他們對‘一帶一路是有所了解的。我想,我們的任務,也是我所領導的瑞中協會的任務,是讓人們關注這個巨大的、有前瞻性的項目。這不是2017年的項目,而是會延續幾十年的項目。”
“盡管表面上看歐洲國家與中國相距遙遠,但是,‘一帶一路倡議為這些歐洲國家提供了許多合作的可能。對歐洲市場來說,提供了非常多的機會。我們有結構完整和制作精良的工業,特別是在鐵路領域、建筑機械、工程設計和實施、以及航空技術等方面優勢明顯,此外,在環保領域我們也有豐富的經驗。因此,我們可以為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雙贏作出貢獻。我認為,我們在歐洲完全有可能在文化領域中,例如,維護應該保留的區域和定居點;在科學領域和經濟領域投入到‘一帶一路的建設中。”
對于瑞士而言也是如此。“一帶一路”建設也為瑞士在一定的范圍內提供了新的機會。瓦格納說:“瑞士是小國,但是它可以發揮窄小領域中的關鍵作用。例如,在融資領域,瑞士有傳統優勢;在電子設備領域中,瑞士專業化程度很高。可能合作的領域還可以包括在世界范圍內有廣泛需求的安全措施器械和安全技術,在城市公共交通管理中我們也可以提供豐富的經驗。總之,我們可以相互學習。”
保持不同文化特質與認同感
“除了經濟領域之外,我們也可以將文化領域中的瑞士經驗帶入合作。許多國家都贊賞瑞士,作為一個小國成功地保留了對本國不同地區文化結構和傳統的認同感。我覺得,我們有義務,將這種責任感傳遞給其他國家。在這方面,我們有合作的契合點。”
瓦格納解釋說:“因為發展和互聯互通不應該對各國的文化特色產生不利影響,所以,有必要隨時思考這樣的問題,即實施‘一帶一路建設的過程中可能產生哪些后果?它對當地人的文化意味著什么?會不會發生文化轉變?會不會造成認同感的缺失?我們必須關注這些問題,而且還要爭取保留沿線國家不同文化各自的認同性和特點。”
總之,瓦格納認為:在過去幾年中,中國在瑞士的影響力不斷增強,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可信度也在不斷提升。這一切與培植雙邊關系是密不可分的。為此,瓦格納和他領導的瑞中協會做出了自己的貢獻:“我們協會發揮的是協調人的作用。我們將合適的人在正確的時間聚集到一個正確的項目中。我認為,我們協會有機會積極地參加到‘一帶一路建設之中。”
國際合作如何才能成功?歐洲人在與中國人的交往中在哪些方面容易卡殼?對此,瓦格納這位資深的中國問題專家深知其道:“對中國不了解的人,到了中國之后便想,很快就能做成一筆好買賣。這種想法是完全錯誤的。外國人必須在中國建立信任,培植人際關系。當然,他們手里必須有好項目,還必須贏得中國伙伴的信任,讓他們認識到,外商提供的產品或者經驗能夠滿足中國的需要和中國人的愿望,能服務于這個國家。有時候,這些都需要耐心。”
“許多歐洲人卻反其道而行之,他們想盡快實現目標:簽訂合同,盡快成功地實施合同并且實現贏利。”他說,“反過來,對中國人來說,通向成功的道路也同樣重要。總之,在中國建立和發展人際關系要比在歐洲重要得多。”
友好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之上
瓦格納是蘇黎世的友好城市昆明市的榮譽市民,還是大連市、南昌市和濟南市榮譽市民,前不久,貴州省為了感謝他為加強瑞士和該省的關系所做的努力授予他榮譽市民的稱號。2009年榮獲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人民友好使者”的稱號。他從20世紀80年代初開始,來中國140多次。他深知在人際交往中—無論是在經濟合作還是個人結交朋友—信任和持開放的態度多么重要。他也知道,信任建立在相互的基礎之上。在2003年,當中國抗擊非典時,身為醫學博士的他打好行裝,不顧朋友的反對,乘飛機來到北京。他下榻的賓館臨近一所醫院,該醫院就在他入住前不久診斷出一起非典病例。
“當時,瑞士朋友對我說:‘你瘋了!這件事你不能做!但是,我還是去中國了,為了團結互助,在危難關頭對中國人不能置之不顧。中國人為此對我做出了很高的評價。”瓦格納用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小事例,解釋了互相信任的重要性。這在國家之間的合作中,同樣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