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晏幾道的戀情詞

張瑩

摘 要：晏幾道傳承了其父晏殊的花音傳統(tǒng)。其詞風(fēng)格婉約、纏綿，且還特別擅長寫通過夢境、醉酒場面來借此抒發(fā)那些讓人感慨萬千的男女悲觀離合之情。在晏幾道的詞作中，大量用平等、尊敬、誠摯的態(tài)度表達了對友人的眷戀。其用語精湛、描寫入木三分、感情至淺至深。

關(guān)鍵詞：晏幾道；詩作；戀情

一、多情總被無情傷

讀晏幾道的詞，我們往往能被他詞的優(yōu)美的語言所打動，能深深的體會出晏幾道對那些女子的愛慕之情和不能相守的遺憾之情。時光可以改變一切，卻改變不了那么真摯的感情。人可逝，而情依存。

（一）“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有至情之人，才能有至情之文。讀《小山詞》無論是寫悲感，還是寫愁怨，我們都能從中體會出晏幾道是為多情詞人。于是，戀情詞成了《小山詞》中的主要內(nèi)容。

戀情詞的第一層次：一見鐘情。古代封建社會異性之間很少有相見的時間和機會。能與男性自由交往的，就是青樓女子。良家女子偶爾能與陌生男子見面，就更加不容易。所以，中國古代男女的愛情很多都是一見鐘情。而年輕的晏幾道作為一個博學(xué)的貴公子，自然是經(jīng)常出入一些達官貴人、秦樓楚館這些地方。婢女、歌女、妓女這機幾類女子也因此成為晏幾道喜歡的主要對象。他每遇見一位女子便深深的愛上她，而后又被迫分開，所以相思癡戀就始終伴隨著他。

戀情詞的第二層次：自作多情。愛情的付出需要對方的回應(yīng)，尤其是男女之愛。如果單方的付出而得不到相應(yīng)的回應(yīng)，就屬于單方愛戀，也意味著付出者正在上演著一場悲劇，而晏幾道正是在這場悲劇中扮演著單戀的角色。晏幾道在“一見鐘情”式的愛戀中，多數(shù)時間是自編自導(dǎo)，自作多情。

（二）“朝落暮開空自許，竟無人解知心苦”

當我們翻開二晏年譜的時候發(fā)現(xiàn)，晏殊七歲時就以“神童”著稱鄉(xiāng)里。十四歲時因“神童”稱號受皇帝召見。以后更是一帆風(fēng)順的仕途道路。而我們在看幾道的年譜卻默默無聞，卻從未當過什么大官。難道真的是像黃庭堅《小山詞序》中說的，他真的無意于仕途嗎？對此我感到懷疑。

我們不難看出晏幾道的性格上的倔強，明明可以依據(jù)自己父親的勢力來做個比較大的官，但他卻不屑為之。“論文自有體，而不肯一作新進士語”難道晏幾道真的不詳參加科舉考試來實現(xiàn)自己的政治報復(fù)？答案是否定的。但到了后期晏幾道父親晏殊的去世，家道日見衰落，他混跡于官吏的底層，歷盡仕途風(fēng)波，加之昔日好友或“疾廢下世”，或棄他而去。在冷酷的現(xiàn)實前，他被迫“退居京城賜第，不踐諸貴之門”。晏幾道在許多作品之中常常流露傷感的情調(diào)。如：

東風(fēng)又作無情計，艷粉嬌紅吹滿地。碧樓簾影不遮愁，還似去年今日意。誰知錯官春殘事，到處登臨曾費淚。此時金盞直須深，看盡落花能幾醉？

二、晏幾道戀情詞的特色

晏幾道的詞根植“花間”，反映的生活圈子比較狹窄，沒有和前人的詞的題材有什么不同之處；而其詞體也只限于小令，但晏幾道的詞能如俗話所說的“螺絲殼里作道場”，充滿著濃郁的悲情和憂思，動人心魂，大體有以下幾個特色：

（一）轉(zhuǎn)換角色，靈感出于婦人

在古代文學(xué)家所寫的戀情作品中，其敘事抒情的主人公通常是女性，明明是男性癡戀女性卻偏偏要寫成女性癡戀男性，花間詞派作以男性為主人公的僅僅幾首。晏幾道的詞改變了“男子而作閨音”的寫法，從自己的角度抒發(fā)對“蓮”“鴻”等青樓女子的深切的想念之情。而且，晏幾道并非只是簡單地抒發(fā)自己的戀情和愁緒，而是通過對自己愛戀女子的強烈思念，委婉地表達了對于人生的憂患和哀愁。其《鷓鴣天》詞寫道：

斗鴨池南夜不歸，酒闌紈扇有新詩，云隨碧玉歌聲轉(zhuǎn)，雪繞紅瓊舞袖回。今感秋，欲沾衣，可憐人似水東西，回頭滿眼凄涼事，秋月春風(fēng)豈得知。

晏幾道他同情、體貼女性，所以能體驗女性的心情，能揣測女性的心情。在封建社會中，歌兒舞女只不過是達官貴人、公子哥的特殊奴隸。晏幾道卻發(fā)出了“悵恨不逢如意酒，尋思難值有情人，可憐虛度鎖窗春”的哀嘆。（《浣溪紗》）簡短的三句概括了妓女們的全部辛酸：她們要求人的自由生活而不可得，追求純真的愛情更比登天還難。到了人老珠黃時，境況則更加凄慘。“北來人，南去客，朝暮等閑攀折，憐晚秀，惜殘陽，情知枉斷腸。”（《更漏子》）

（二）借用或化用前人詩句，青出于藍

晏幾道常常借用或化用前人詩句，信手拈來，用得貼切自然，有如鬼斧神工，不少情況下是青出于藍勝于籃。例如：《臨江仙》中“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和“當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這兩句中，第一句是借用五代翁宏的詩句，藝術(shù)效果更遠遠的超過了翁宏。第二句分別化用了李白和白居易的詩句。李白的《宮中行樂詞》：“只恐歌舞散，化作彩云飛。”和白居易的《簡簡吟》：“大都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可貴的是晏幾道兼取其意，使結(jié)句語盡而意不盡，意盡而情不盡。在如《鷓鴣天》：

從別后，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有恐相逢是夢中。

在前人的詩句中，這種將真疑夢用法不少。以杜甫的《羌村三首》最為有名。“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但以杜詩和晏詞相比，可以看出晏詞并非蹈襲人語，而是有所創(chuàng)新。首先，杜詩中所表現(xiàn)出來的是夫妻經(jīng)過離亂之后的重逢，夜深了還點著蠟燭對坐著，有千言萬語要訴說，強調(diào)的是家人團聚；晏詞寫的并非夫妻，而是一對情人，久別重逢雖也難得，但見面之后卻拿著銀釭照者對方突出的是她艷麗的風(fēng)采。杜詩表現(xiàn)的雖是痛定思痛，但總有欣慰，因而語氣舒緩；而晏詞則驚喜而含悲，因而語氣急切。

由此看出，晏幾道并非是生搬前人詩句，而是將前人的詩句進一步化用，達到青出于藍勝于藍的地步。

（三）刻畫心靈細致逼真

晏幾道對生命的感悟，能抓住出自靈魂深處的剎那感受并驅(qū)之于筆端。正因如此，他能逼真的刻畫心靈最深處的東西。晏幾道詞代表作之一《鷓鴣天·彩袖殷勤捧玉鐘》中的名句“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fēng)”，形象地刻畫出作者享受通宵達旦、酣暢淋漓歌舞生活的暢快的心情，這是回憶兩人初次相見的場景，全詞就洋溢著相思的愁苦、人生的悲痛。

晏幾道的詞與那些借女子的角度來表達男性思想的作者的詞作相比，我們更容易聆聽到他心房的震顫。而且他又是一位極真誠的詞人，這樣更是增添了他的作品的藝術(shù)力量。如果僅僅停留在想念故人，懷念舊事的感情的階段，如溫庭筠的“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黤洲”（《夢江南·梳洗罷》），像如柳永的“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鳳棲梧·佇倚危樓風(fēng)細細》），就已得到自然而巧妙的回答。而“古之傷心人”晏幾道顯然超越了這些情感而顯得情感更為深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