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蘭
端午小長假,我踏上回鄉之途,雖不是歸心似箭,但仍充滿期待。期待母親準備的一桌對味菜肴,期待親人間久久不散的宴席,期待孩子們縈繞桌下的歡聲笑語。
并不喜歡熱鬧的我卻偏愛過節,每逢傳統節日,常會回家看看。環顧周遭,喜歡過傳統節日的年輕人真不多,要么囿于距離太遠,無法每次都與親人團聚;要么把節日過成了加長版的周末,在朋友圈曬旅途中的美景和美食。
國家統計局中山調查隊去年發布了一份中山市民節日觀調查報告,結果顯示,80后、90后熱衷于過西方節日;而喜歡過中國傳統節日的,66歲以上人群最多,26至35歲的中青年群體最少。
可見,年輕人對傳統節日的重視度實在不高,甚至還有這樣一種論調:不要總在過節時才想起珍視身邊人,要把平常的每一天都當成節日過。可問題是,有多少人真能天天過節,讓每一天都煥發生機?連把生活過得像首詩的英國作家毛姆也曾發出這樣的感慨:“如果事情做到結尾還能同剛開頭一樣有趣,杯底殘酒還能像第一口那樣甘美,那生活該有多么美好!”
所以,日常生活需要節日這一調味劑。我們暫且擱置傳統節日與西方洋節之辯,不去探討應怎樣傳承習俗,而是去追問,我們為了誰過節?應該是為了珍視之人,也為了自己。
節日不同于假日,假日是自己的,比如年休假,而節日屬于所有人。節日來臨前,人們默默倒計時,拋開日常的瑣碎、騰出一份好心情給即將到來之人。遠方一通詢問歸期的電話,會讓這種期待之心更勝。于是每年春節,總有人通宵達旦地在冽冽寒風中苦守那一張張歸鄉的車票,也有人搭伴結伙地行進在浩浩蕩蕩的返鄉摩托車隊中,因為遠方,有他們的牽掛。
這種牽掛,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古有王維“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思親之憾,亦有姜夔“柏綠椒紅事事新,隔籬燈影賀年人”的團圓之喜。在當代,就連美國前總統奧巴馬在任期間,也總會把感恩節的假期留給家人,和其他普通國民一樣,以觀看美式足球和享用美食的方式享受假期。
過好節,不僅成全了珍視之人,更取悅了自己,能把平淡無奇甚至一地雞毛的生活偶爾過得詩意盎然。節日中的某些瞬間可能永駐我們記憶中,當遭遇困境時,這些瞬間也許就會跳出來,給予我們慰藉。比如端午節時,父母總為你熬制一鍋艾葉水沐浴;中秋節時,家里某個角落總能聞到你最喜歡的桂花香;元宵節時,兄弟姐妹相約“偷青”,那種當了“小偷”還被祝福的刺激感足夠回味一生……
節日為我們制造了很多回憶,憑著這些回憶,我們與過去對話,為未來打氣。詩人華茲華斯稱這樣的回憶為凝固的時間點,他說:“在我們的生命中有若干個凝固的時間點,讓我們在困頓之時為之一振,并且彌漫于全身,讓我們不斷爬升;當我們身居高處時,激發我們爬得更高;當我們摔倒時,又鼓舞我們重新站起。”
我們實在太需要這些凝固的時間點。今年端午節過完,我正準備返程時,母親氣喘吁吁地跑來送行,還給了我一包她臨時買的雄黃粉末,讓我回家后泡酒給孩子抹一抹,可以驅邪。這包雄黃,成了凝固的時間點,與節日無關,與想念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