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彬
4月 11日,中央紀委監察部網站發布消息,河北省人大常委會黨組書記、副主任楊崇勇涉嫌嚴重違紀,正接受組織審查。一天之后,便有昆明媒體刊文,稱楊崇勇“在三千公里外落馬,消息引爆昆滇朋友圈”。
楊崇勇與昆明的確淵源頗深,這里不僅是他的故鄉,更是他仕途飛黃騰達之地。從一名工人到副省級高官,楊崇勇的經歷被眾多家鄉父老視為傳奇。他主政昆明4年,從行政區劃調整到新區開發,如今昆明的城市發展格局幾乎就在他手中奠定。在昆明,有楊崇勇的愛人與貴人,他在這里收獲過愛情,更有多名領導對他拔擢有加,可如今,貴人遠去,愛人更是反目成仇。
愛情的力量
生于1955年的楊崇勇來自昆明一個平民家庭,16歲時,他進入昆明市藥材公司釆購批發站當工人。
1977年恢復高考后,藥材公司有的工人通過高考進入大學校園。楊崇勇雖羨慕,卻并未拾起課本,而是繼續在倉庫搬運藥材。
直到愛情出現,一切才發生改變。1979年,楊崇勇有了女朋友。與平民出身的楊崇勇不同,對方來自干部家庭。這名女孩的父親是一名級別不高的南下干部。
女孩愛上了工人身份的楊崇勇。隨后,女孩家人也認可了他。不過,女孩父親卻提出,兩人若要結婚,楊崇勇應該努力爭取考大學與入黨。
已工作8年的楊崇勇重新拿起課本,在女友的陪伴下發奮苦讀。1980年8月,楊崇勇收到云南大學錄取通知書并于同月入黨。
4年大學生活結束后,楊崇勇與女友結婚。當時的楊崇勇十分渴望留在昆明市區,與新婚妻子長相廝守。不過岳父卻告訴他,男兒志在四方,希望楊崇勇進入選調生隊伍,到基層去。
楊崇勇再一次聽從岳父的意見,來到云南省宜良縣成為鄉鎮干部。基層需要楊崇勇這樣年輕、有文化的干部,組織上對他更是悉心栽培。在干部年輕化、知識化的浪潮中,僅在宜良縣工作2年的楊崇勇便被破格提拔為縣委副書記。1987年,32歲的楊崇勇出任宜良縣委書記。
從上大學到下基層,岳父用自己的人生閱歷一次次幫助了楊崇勇。當上縣委書記后,楊崇勇的第二個貴人出現了。楊崇勇也借此登州過府,用9年時間完成從正處到正廳的跨越。
最年輕的省委常委
楊崇勇在宜良擔任縣委書記期間,獲得了一名時任云南省政府主要領導的賞識。這名領導親自點將,將楊崇勇調至省政府任副秘書長。此后,楊崇勇便經常陪伴這名領導出現在各種場合,被外界稱為“大秘”。1996年,楊崇勇再上層樓,出任省政府秘書長。
1998年,就在這名領導退休之前,楊崇勇外放至玉溪任地委書記。一名熟悉云南政情的人士介紹,當年甚至有呼聲,楊崇勇將由省政府秘書長直升副省長,但有人質疑,認為楊崇勇提拔太快,又沒有主政一個地區的經驗。將楊崇勇派到玉溪,既是一種歷練,更是彌補他的短板。
多名云南官場人士介紹,當年提拔楊崇勇的省領導在云南干部群眾中享有崇高威信,一生清正廉明。他栽培楊崇勇,主要還是看中了楊的才干。而且在省政府工作期間,并沒有聽說多少有關楊崇勇的負面消息。
在玉溪工作3年后,楊崇勇重返昆明,出任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那一年,楊崇勇46歲,是省委常委班子中最年輕的一員。
楊崇勇在省委“大管家”的崗位上工作半年后,白恩培入滇,成為新一任云南省委書記。主政云南之初,白恩培曾遭遇過嚴峻挑戰。在一連串風波中,楊崇勇展現出政治手腕,成為白恩培的得力干將。
2003年1月,在云南省人大會議上,有人散發署名“云南省倒白委員會”的舉報信。舉報信主要反映白恩培的政治、經濟和生活作風問題。舉報信激怒了白恩培,他將此定性為一起有組織、有領導的地方勢力對抗中央的政治事件,下令限期破案,并成立了高規格的專案組。
因為舉報信是用省委辦公廳的信箋寫的,省委辦公廳立刻成為重點懷疑對象。時任省委秘書長的楊崇勇,正分管辦公廳工作。但事情的發展證明,楊崇勇并未遭受懷疑,反而成為專案組的副組長。據悉,楊崇勇在調查進程中頗為賣力,省委辦公廳上上下下被清查了一遍,許多處長的電腦被調查人員直接搬走。
“倒白事件”的內幕至今撲朔迷離,但多名官場人士證實,一名時任省委領導被白恩培視為事件的后臺,兩人爆發激烈沖突。楊崇勇與白恩培的關系卻越走越近,成為白倚重的本土干部。
主政昆明
2003年5月,楊崇勇離開云南省委大院,以省委常委身份兼任昆明市委書記。主政昆明的4年,被視為楊崇勇仕途中最耀眼的一段。
自楊崇勇開始,仇和、張田欣、高勁松相繼主政昆明,最終又接連落馬。對于這四任市委書記有一種說法——楊崇勇造出預算,仇和使勁花錢,張田欣慘淡經營,為兩名前任還債,高勁松初來乍到,還沒把賬本瞧明白,自己就落馬了。
在許多昆明人看來,這四任市委書記中,張田欣、高勁松只能算匆匆過客,真正帶給這座城市巨變的,是楊崇勇與仇和。相比于聲名鵲起、大刀闊斧的仇和,楊崇勇對這座城市的影響更大。一名昆明學者介紹:“楊崇勇任上,昆明完成行政區劃調整,五華、盤龍、西山、官渡,昆明主城四區的格局一舉奠定。呈貢新區建設啟動,為昆明城市發展明確了方向。不妨這樣說,如果沒有行政區劃調整與呈貢新區建設,仇和后來激烈的造城運動很可能會無處用力。”
行政區劃調整前,官渡、西山兩區的面積分別為1025、1058平方公里,而五華、盤龍兩區的面積只有15.96、15.1平方公里,兩個區加起來還沒有西山一個區的零頭大。官渡區從東、南、北三面圍繞市中心,西山區則阻于市區西面。五華、盤龍兩個城區“蜷縮”于市區中心。這種區劃結構緊緊地將城市的中心區“鎖”在了內部。
不合理的行政區劃早就為人詬病,調整的呼聲不斷,卻始終未見具體動作。當地人士說,凡是區劃調整,不僅涉及到稅收、GDP的劃分,更事關干部的政治前途,面臨的阻力很大。楊崇勇拿出的辦法是“肥瘦肉搭配”,以盤龍江和金碧路為界重新劃分,盡量讓四個區都嘗到甜頭。
對于干部問題,楊崇勇采取的手段是“先提拔,再調整”。將四個區的區委書記同時提拔為市委常委并繼續兼任書記,直到區劃調整完成,市委再對四名同志重新安排分工。對于楊崇勇的做法,當時有人告到北京,說他把商品交換原則帶到黨內。黨員領導干部對組織應當無條件服從,豈能見了好處才辦事?
白恩培倒是給予了楊崇勇一定程度的支持,他把一些人叫去辦公室,訓斥說:“用你這些漂亮話,可推不動區劃調整。”
呈貢新區的建設也是在楊崇勇任上啟動,將昆明市委、市政府的辦公大樓遷往新區,也是楊崇勇的決策。仇和主政后,改變了許多楊崇勇之前的城市規劃,但對于發展呈貢新區以及搬遷市委、市政府,卻并未做出調整。至今,呈貢新區已成為整個昆明經濟發展的新引擎。
楊崇勇坐公交上下班的新聞,也引發過熱議。據介紹,楊崇勇曾要求,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帶頭每周乘坐至少兩次公交車或步行上下班。多名昆明的公務員介紹,楊崇勇的確帶頭坐公交,開始時每周坐四五次,后來也堅持每周坐兩次,一直到他離開昆明。
不過也正是在主政昆明期間,楊崇勇與地產商關系親密,插手舊城改造的傳聞開始出現。他的家庭生活也面臨危機,外界盛傳,楊崇勇與一名事業單位的女干部關系親密,他的愛人為此大鬧過幾次。
2007年,楊崇勇離開昆明,出任河北省委常委、副省長。就在那一年初,曾對楊崇勇有知遇之恩的老領導去世。老領導在北京治療期間,楊崇勇多次赴京探望,在昆明舉行的追悼會上,他更是淚灑現場。
楊崇勇調任河北后,愛人起初并未隨行,一個人留在了昆明。后來,愛人才去了石家莊,但兩人依舊吵鬧不斷,最終離婚。楊崇勇落馬后,有媒體披露,楊崇勇的前妻舉報了他的違紀違法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