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傳靜,張士云,江激宇
(安徽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安徽 合肥 230036)
福利經濟學視角下規模經營模式探討
——以安徽省為例
陳傳靜,張士云*,江激宇
(安徽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安徽 合肥 230036)

多種形式的規模經營有利于促進現代農業發展,但是否利于改進農民福利值得探討。基于安徽省7縣(區)實地調研,從福利經濟學視角對規模經營模式下農戶福利特征進行比較分析,并探討農戶福利改進的效果。結果表明,安徽省規模經營模式分為農戶自營、農戶聯合經營和農業產業化聯合經營3種模式。自營模式下農戶能完全自主決策,用工成本相對較低,但社會資源有限;聯合經營模式下農戶簽訂契約,擁有部分決策權,社會網絡擴大,但存在一定的違約風險;產業化聯合經營模式下經營決策權由企業掌控,農戶參與標準化生產,但依賴于企業的運營和履約情況來保障收益。研究表明,每種模式對農戶福利改進均有一定成效,但仍存在有待改進的地方。自營模式下應加大對農戶的支持力度,引導農戶合理安排生產規模,加強對規模經營風險的認知和防范;聯合經營模式下種養合作社應加強品牌意識,土地合作社應規范管理,增強雙方契約精神,探索縱深一體化聯合;產業化聯合經營模式下應通過股份合作等形式建立完善的風險、利益分攤機制,發揮合作社中介功能。
規模經營;模式探討;福利經濟學;農戶福利改進;安徽省
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如何補齊農業農村短板,加快發展現代農業,穩定增加農民收入壓力巨大。2016年中央農村工作會議及中央一號文件提出應從創新農業經營方式,發展多種形式的適度規模經營,加快農村基礎設施建設,促進城鄉公共服務的均等化等方面來提高農業效益和農民收入。財政部明確強調要尊重農民主體地位,鼓勵其自主參與適度規模經營,健全利益聯結和風險防范機制,讓農民共享現代化成果。由此可見,農業現代化過程中更強調適度規模經營對農業、農村發展的作用,更注重農民福利的提升。
聚焦規模經營研究,學者們對規模經營是否具有規模經濟和規模效率觀點不一,各有論據[1-3],但多數學者認為規模經營符合我國經濟發展規律,有利于促進農民增收,切實轉變農業生產經營方式,推進農業現代化建設[4-6]。隨著各地規模經營實踐探索的深入,規模經營發展不斷強調創新形式,豐富模式。目前關于規模經營模式的探討主要集中在3個方面,一是規模經營模式的內涵界定層面。王征兵[7]和于金富[8]從農業生產方式入手闡釋了農業經營模式的內涵;曾福生[9]則指出農業經營模式是農業經營形式和農業經營方式的有機統一。二是規模經營模式的創新、優化路徑選擇層面。有學者立足國家資源安全和糧食安全的戰略需求,提出勞動力替代型現代農業經營模式的戰略框架[10];也有學者結合不同地區情況分別提出采取提高耕地集約利用水平和“兩個適應”優化農地規模經營模式[11-12];還有學者從微觀具體模式出發提出創新方式,如在“公司+農戶”經營模式下,黃祖輝[13]和郭斌[14]分別提出嵌入合作社或由企業對已流轉土地實施“再承包”2種創新來增強產業化經營模式的穩定性。三是以某一種規模經營模式為研究對象,從實證分析層面研究模式的優勢與問題。耿玉春[15]提出家庭農場是農業規模經營的主要模式;梁紅衛[16]認為農民專業合作社是實現農地規模經營的理想平臺。
綜上,關于規模經營模式的研究眾多,成果豐碩,然而鮮有學者從福利經濟學視角分析各種規模經營模式的特征,在此基礎上研究農戶福利改進的則更少。苑鵬[17]從改善農戶福利視角分析了4種產業化經營模式的利弊,但僅限于產業化經營模式,未考慮其他模式對農戶福利的改進效果。對于多種類型的規模經營模式在實踐過程中仍存在哪些阻礙農戶福利改進的問題,如何有針對性的解決這些問題尚未引起廣泛關注。因而,這里結合安徽省農業規模經營發展實踐情況,從福利經濟學入手對規模經營幾種模式下農戶福利特征進行分析,探討每種模式下農戶的福利改進效果,并針對每種模式的利弊提出政策建議,以期提升農戶福利水平。
1.1 理論基礎
阿瑪蒂亞·森指出經濟增長的重要性在于其帶來的相關利益,而不是增長本身,福利提高的本質是對人的權利和能力的提升。農業規模經營每種模式的實踐,都在一定程度上適應了規模經營的要求,推動了現代農業發展。如果將規模經營帶來的發展效益提升看作是一種經濟增長,則更應關注農業發展帶來的相關利益,如農戶福利水平的提升,也即農戶權利和能力的提升。現實中,關注農民福利改進也與“堅持農民主體地位,增進農民福祉”,“讓廣大農民平等參與現代化進程”的發展目標契合。
森[18]的“可行能力”理論和“經濟條件、政治自由、社會機會、透明性保障、防護性保障”5種功能性活動向量已成為廣受認同的福利分析方法。在該方法中,生活被看作相互關聯的功能性活動的集合,功能性活動反映一個人認為值得去做或達到的多種多樣的事情和狀態,對福利的評估可通過評估這些組成成份來實現[19]。目前,眾多學者依據這5種向量構建福利評價指標體系。馬賢磊和孫曉中[20]將家庭經濟、社會保障、居住條件和居住環境、社會資本、決策參與自由5個向量作為影響農民集中居住后福利變化的指標;蔣和勝等[21]、顧婷婷和嚴偉[22]則根據研究目的對功能性活動做適當調整,分別建立指標體系測度不同情境下農民福利變化情況。
1.2 福利改進衡量指標
依據森的理念,對規模經營中農戶福利的內涵進行了界定,對農戶(既包括進行規模經營的大農戶也包括參與聯戶經營、產業化聯合經營的分散小農戶)而言,參與規模經營活動獲得的不僅是經濟收益,還應包括權利和保障,即農民的決策權、就業權利以及所享有的一系列保障等內容。因此認為規模經營模式影響農戶福利改進的評價指標應分為家庭經濟收益、決策參與自由、社會機會與網絡、用工忠誠度與履約保障、社會保障5個層面(表1)。
家庭經濟收益直觀反映每個農戶從事規模經營活動獲得的經濟利益,一般認為福利水平與經濟收益同向變動;決策參與自由主要體現農戶在生產決策、利益分配中所處的地位,參與度與福利水平同向變動;社會機會與網絡是農戶在參與規模經營活動中能夠獲得的各種機會,包括人際網絡擴大、就業機會和接受教育培訓機會等,獲得的機會越多越利于提高農戶個人能力;規模經營活動中,土地流轉、雇工涉及履約情況和忠誠度,對農戶而言會產生一定激勵和約束成本,履約程度、忠誠度越高需付出的成本越少,農戶福利更有保障;社會保障指標主要是將土地視為農民最后一道防線,將農業保險看作一種防護措施,土地的數量和質量決定了其收入的多少,而農業保險則起到了一定補償和穩定農戶福利的作用。

表1 農戶福利水平評價指標Table 1 Evaluation index of farmers’ welfare level
2.1 樣本區基本情況
為了更好地研究和闡述不同規模經營模式發展優勢與可能存在的問題,選取了安徽省宣州區、寧國市、鳳臺縣、肥東縣、鳳陽縣、埇橋區和利辛縣等縣(區)進行實地調研。樣本區分布于安徽省境內長江以南山地丘陵地區、江淮之間丘崗地區及淮北平原地區,涵蓋地形種類豐富,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差異明顯,具有一定的代表性。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課題組共調研400多戶規模經營主體,并于2015年11月深度走訪8個家庭農場、6個種養大戶、12個專業合作社、4個涉農企業、2個產業聯合體及其聯合經營模式,樣本區規模經營實踐豐富,能較為清晰地反映出安徽省規模經營發展過程的多樣性和復雜性。本文結合實地調研將安徽省規模經營模式分為3類,即農戶自營模式、農戶聯合經營和農業產業化聯合經營模式,其中,每種模式還可細分為幾種子模式,每種子模式基本特征也有一定差別。
2.2 農戶自營模式特征
傳統的小農經營模式在農業發展模式演變進程中始終以普適性占據優勢,但小而散的經營特點使得小農生產投入只增不減,農民收益陷入“內卷化”。以家庭經營為基礎的規模經營充分利用農業人口轉移和土地流轉進行規模化、集約化經營,成效顯著。比較典型的子模式有承包地互換農戶自營、種養大戶專業化經營和家庭農場復合經營3種。
承包地互換農戶自營模式在平原地區傳統農業區比較普遍,并將在相當長時間內廣泛存在。其特征是分散經營的農戶之間為了滿足經營需要,將同屬一個集體經濟組織的土地調換使用。實質上是通過農戶自主協商、自愿互換承包地,有效解決人為劃分導致的土地細碎問題,實現規模經營。
種養大戶專業化經營模式是目前規模經營的主要形式,基本特征是種養能手通過有償土地租賃或者無償代耕將土地集中進行規模生產。近年來,家庭農場復合經營模式蓬勃發展,是集種植、養殖、流通、休閑采摘于一體的多元復合經營模式,最大優勢在于“不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有利于優化種植結構、分散風險。
2.3 農戶聯合經營模式特征
該模式以合作社與農戶相互協作來實現聯合,農戶自愿加入合作社內化為合作社成員或合作社與分散農戶通過協議合作經營,實現風險共擔,利益共享。調研中農戶聯合經營主要以“種養殖合作社+農戶”統分結合經營和“土地合作社+農戶”服務型經營2種子模式為主。
“種養殖合作社+農戶”統分結合經營模式由合作社提供統一的農資、技術、植保和市場銷售等綜合服務,農戶按標準進行分散生產,實現規模化或基地化,既保持了家庭經營的獨立性,又有利于合作社對土地、資金、勞動力等資源的有效利用。
“土地合作社+農戶”服務型經營模式中涉及2類土地合作社,即以生產性服務為主的土地托管合作社和以提供中介服務為主的土地股份合作社。前一種模式由農機、植保和土地托管合作社等生產性服務組織牽頭,通過合約聯動分散農戶開展統一耕種、統一機械作業、統一植保、統一銷售的集約化生產經營模式。合作社賺取農資、糧食銷售價差和固定的生產性服務費用。后一種模式由農戶以承包地經營權入股合作社,合作社將承包地集中流轉給其他經營主體,并入股承租主體參與其收益分配。合作社帶領農戶獲得地租并從承租主體的規模經營收益中分紅,充分享受土地財產權益增值效益,實現“離農不離地”。
2.4 農業產業化聯合經營模式特征
農業產業化經營模式實踐廣泛,以契約關系為粘合劑,以資源共享、利益聯接和風險分攤機制為潤滑劑來增進各方主體的福利。呈現出“企業+農戶”、“企業+合作社+農戶”、“企業+基地+農戶+超市”3種組織形式。
“企業+農戶”準垂直一體化經營模式興起最早[23],分散的農戶按照與企業簽訂的遠期供銷合同約定的標準進行生產,企業按合同約定進行初級農產品回購及加工和營銷,二者經濟利益相對獨立。這種模式所衍生出的“科技創業者+農戶”定點經營模式,由大學生、回鄉創業青年和科技特派員創建企業,掌握核心技術、負責設計和產品開發,委托農戶具體生產,再將產品買斷貼上品牌商標。
“企業+合作社+家庭農場”緊密型產業化聯合體經營模式是以企業為核心、家庭為基礎、專業合作社為紐帶,多元主體內在緊密聯合而形成的一體化經營模式。但調研中也發現,這種聯合經營模式下,合作社由企業領辦,農戶成為公司的合同工,合作社只是一個空架子,有名無實[17]。
“種植、養殖企業+基地+農戶+超市”農超對接經營模式是以種植、養殖企業為龍頭,以農戶經營為基本單元,以超市為引導,由企業負責提供產前、產中、產后的技術和市場開拓服務,農戶按企業標準進行分散生產構建規模化生產基地,從而形成產銷一體化的生產經營體系。
3.1 農戶自營模式
農戶自營模式是以家庭成員為主要勞動力,家庭內部勞動力就地消化,最大限度降低為保證雇用工誠信和責任心的監督和激勵成本。這類自營農戶通常種植資歷較長,專業經驗豐富,技術風險和經營管理風險相對較小,在整個生產、銷售過程中擁有高度靈活的自主決策機制,能夠及時預見風險并通過調整種植結構、經營方式等方法規避風險。實地走訪發現這類農戶在當地的社會影響力較大,在良種良法、機械推廣、銷售加工等方面起著示范帶頭作用,無論是規模經營的大農戶還是從土地轉出中獲益的小農戶福利水平都有所提高。宣州區豐力家庭農場經營耕地15.53 hm2,家庭勞動力4人,農場主從事農資經營多年,積累了大量社會資源,采用綠色農藥,科學施肥,既節約了農資成本又提高了農業生態效應。種植蔬菜種苗、糧食作物,不僅年均實現利潤10余萬元,還為當地提供較好創業模板。
自營模式下,農戶通過自身的社會網絡和村集體的積極推動,經營的土地相對集中,雖然有利于推行機械化作業,節約勞動力成本,但土地流轉主要基于親友間相互信任,租金多采用“一年一付”,即使簽訂正式合同規模經營期限也不穩定,影響農戶經營投入的積極性。此外,農忙時節僅僅依靠家庭勞動力和小型農機具難以滿足生產需要,雇工和機械需求大大提升。部分農戶雖有能力購買大型農業機具,但資金占用大,且銀行貸款往往“嫌貧愛富”,易造成生產資金周轉不暢。除前期成本投入加大,規模經營倉儲、銷售等產后環節也存在較大市場風險,尤其是近年來大宗農產品價格波動大,形勢更為嚴峻。鳳陽縣種糧大戶反應豐收時節糧食收儲不暢,價格低迷,投入產出不成正比。宣州區明勝種植大戶共承包土地74.87 hm2,從事水稻種植,建立育秧工廠,配置各類農機設備為農戶提供育秧和農機服務,實現凈收益60萬元。盡管收益良好,但糧食產量多,倉儲、運輸和銷售困難,為提高銷售單價甚至不惜高額運輸成本運至他省銷售。
3.2 農戶聯合經營模式
農戶聯合經營模式有利于擴大社會網絡合作,農戶借助合作社的生產技術指導從而降低風險,在農資購買和農產品銷售方面獲得價格優勢,降低生產成本。兼業農戶加入土地合作社能夠有效保障土地經營收益,甚至還能獲得分紅收益,提升土地財產權益,增進經濟福利。種養殖合作社統一“指揮”分散農戶生產,壯大規模,節約了土地租賃成本和監督、激勵成本。埇橋區群富甜葉菊專業合作社采用此種模式,主要從事甜葉菊種苗培育,統一指導農戶育種、育苗,壯大合作社影響力,在當地形成良好社會效益。土地合作社與農戶聯合后不僅能夠實現規模效益,還能以參股企業或提供生產性服務獲得利潤。從各地實踐中看,農戶聯合經營模式是多方主體實現優勢互補、利益共享、橫向聯合的有效探索。鳳臺縣禾谷香農機服務專業合作社聯合社與農戶簽訂農田作業服務合同實行“訂單作業”,實現農戶與合作社共贏。利辛縣云海土地托管專業合作社輻射帶動周邊種植戶120余戶,流轉土地近18 hm2,托管土地約73.33 hm2,不僅充分發揮規模效能,也拓寬了農民致富道路。
但在實地訪談中也暴露出農戶生產經營自主決策程度降低,聯合屬于短期契約維系,收益有限,利益聯結松散等問題。此外,種養合作社雖然實力較強,但缺乏品牌創建意識和能力,僅靠生產原料的供應賺取中間價差,利潤空間有限,市場談判能力較弱,難以持久經營。土地托管經營模式下合作社以保證托管方的收益來吸引農戶,必須保證有過硬的專業技能和管理經營經驗指導農戶生產,否則一旦失誤將無法兌現收益。土地股份合作社承諾的利益分配形式是“保底收益+分紅”,但農業生產的高風險性與“保底收益”之間存在矛盾,合作社作為中介將集體土地打包交給企業,農戶對土地的經營方式、用途幾乎無決策參與權,一旦承租主體經營失敗,保底收益化為泡影,農戶將成為直接受害者。
3.3 農業產業化聯合經營模式
采用農業產業化經營模式有利于企業形成高標準的產品供應源,在由合作社作為中介的情況下甚至能通過合作社監督、約束農戶行為,提高農戶組織化水平,節約組織成本。肥東縣豐寶種養殖有限公司采用“農超對接”模式,帶動農戶從事規模化蔬菜種植,保證農產品質量的同時提高分散農戶經營效益。單個農戶與企業締結較穩定的契約關系,有利于吸收家庭剩余勞動力,降低市場交易成本,有效提高農戶收益。寧國市天行健農業發展有限公司由青年創業者負責烏骨羊品種研發、精深加工和銷售,農戶按照企業標準化模式進行烏骨羊養殖,再由企業買斷貼牌出售,企業年實現營業收入1 500萬元,帶動當地農戶就業的同時為農戶增收提供新思路。
合作社作為中間服務組織,有雙重代理身份,為農戶形成橫向聯合提供載體,為企業的縱向一體化提供中介,賺取農資價差和服務費用。埇橋區淮河糧食產業聯合體以種業公司為龍頭,共有植保、農機等5家專業合作社以及13個家庭農場,流轉土地266.67 hm2,托管土地466.67 hm2,帶動農戶達4 000多戶,有力地促進了合作農戶生產成本節約和糧食增產。多元經營主體相對獨立經營,又通過供應鏈關系形成風險共擔、利益聯接的聯合發展,在各方主體的福利改進方面釋放出乘法效應。
但樣本區調研顯示產業化聯合體發育程度較低,采用聯合經營模式仍有許多困難要克服。一方面,企業是以利潤最大化為經營目標的理性經濟人,在與農戶聯合的過程中往往將種植、養殖面臨的自然風險轉嫁給農戶及合作社,且由于企業在市場定位和經營管理、產品開發、品牌創建及技術研究等前期投入成本高,風險大,也決定了在分享合作利益時必然是企業占支配地位,農戶所能分享的利益有限。另一方面,企業對合作的農戶及合作社經營規模有較高要求,農戶無論通過哪種方式與企業聯合,進入門檻都很高,通常只有經營規模較大,有實力的家庭農場和大戶才能加入,因而這種模式所產生的福利效用惠及面較窄。農戶主要是按照農業企業要求進行標準化生產,處于被動經營狀態,喪失決策參與權,即使存在合作社這一“集體民主”紐帶,但作用有限,農戶仍無法參與企業利潤分配,難以改善“用腳投票”的局面。一旦市場行情出現大的變化,農戶的談判能力處于劣勢,若企業違約農戶只能接受壓價或另覓其他途徑,這種模式的收益保障功能就喪失。
另外,“在農超對接”模式中由于以高標準采購農產品,在對接時易出現“層層加價”,進入消費市場時銷售量有限。通常超市為保證穩定高質量的供貨源,傾向于多渠道選擇貨源,進一步限制了對單個供應方的采購量。因而,農戶雖然通過與企業和超市聯結獲得一定經濟收益福利,拓展了農產品銷售網絡,但這種福利增進效果仍非常有限。
3.4 不同經營模式下農戶福利水平比較
農戶獨立自營模式下,家庭經濟收益較小戶分散經營有一定提高,福利優勢在于農戶能夠自主決策,自負盈虧,激發其經營積極性,利益分配有絕對主導權;農戶聯合經營模式下農戶開始建立短期契約關系,優勢在于社會聯系擴大,經濟福利提升明顯;產業化聯合經營模式下福利優勢則在于農戶借助企業的社會網絡資源,降低交易成本,開展訂單作業,有機會學習更先進的技術和經營管理方式。每種模式各具特色,在不同功能活動中農戶福利水平改善效果不同(表2)。
4.1 結論
研究表明,自營模式下農戶擁有絕對獨立的決策權、收益權,有利于充分調動農戶生產積極性,無需激勵和約束成本,家庭勞動力得到充分利用。現階段這種模式高度靈活,進入門檻相對較低,在經營決策自由度方面的福利改進效果最強。但農戶自身的社會網絡有限,土地流轉合同隨意性強,經營投入受制約,加上融資難、季節性用工短缺、市場信息不對稱等因素極易導致經營風險加劇。
農戶聯合經營模式實現了不同主體間的優勢互補,合作社借助農戶的分散土地整合形成“1+1>2”的規模優勢,農戶借助合作社的社會影響力開展訂單生產或入股其他經營主體,讓渡部分決策權換取部分市場主動性。農戶經濟福利較自營模式下有提升,但在決策自由度、用工保障和社會保障方面的福利改進不及自營模式。這種依靠短期契約維持的合作農戶能否獲益與合作社是否規范運營及運營效果直接掛鉤,具有一定的不確定性。

表2 不同經營模式下農戶福利水平對比分析Table 2 Analysis of farmers’ welfare level under different operation modes
農業產業化聯合經營模式下實現了垂直協作、縱向一體化聯合,有利于減少市場交易費用。農戶經濟福利較前2種模式有明顯提高,但準入門檻高,農戶完全依賴于企業,經營決策權喪失且不能參與企業收益分配。若合作社未能發揮協調、聯動作用,無法保障農戶利益。
由此可見,若以農戶福利改進為政策目標,在實踐中應結合當地發展實際情況,采取更加有針對性的農戶福利改進措施,以支持不同模式的進一步發展。
4.2 政策建議
農戶自營模式下應加大對規模經營農戶金融、補貼等方面的支持力度,規范土地流轉行為,增強流轉合同的執行力;完善公益性社會服務組織建設,積極培育有償生產性服務組織,以現代化、專業化的全程生產性服務緩解用工短缺和生產設備、技術落后問題;引導農戶合理安排生產規模,加強農業經營風險的認知和防范,培育著眼于市場,依靠技術改善生產的職業農民。
農戶聯合經營模式下種養合作社應增強品牌意識,提升市場競爭力,爭取市場話語權,謀取可持續發展;土地合作社應規范管理,合理規避風險,保障農戶基本土地權益;合作雙方應增強契約精神,探索建立更為緊密的聯合經營模式,延伸產業鏈條,向縱深一體化模式發展。
農業產業化聯合經營模式下各主體要在互利的基礎上,嘗試通過股份合作等形式建立更為緊密的利益共合體,形成完善的風險、利益分攤機制,充分保障農戶權益;發揮合作社雙重代理身份的功能,加強雙方信息交流,降低因信息不對稱造成的損失;建立大宗、可持續的交易關系,穩定契約合作,降低資產專用性風險,為多方合作主體創造更多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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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童成立)
Discussion on the operating modes of scale farmland managemen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welfare economics: A case study of Anhui Province
CHEN Chuan-jing, ZHANG Shi-yun, JIANG Ji-yu
(College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Anhui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Hefei, Anhui 230036, China)
Although various forms of scale management are beneficial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agriculture, additional investigations are required about whether they are worthwhile to improve farmers’ welfare. Based on a survey data of seven counties in Anhui Province, this research analyzed farmers’ welfare under different modes of scale farmland managemen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welfare economics. Results show that there are three scale management modes in Anhui Province, including self-operation mode, joint management mode, and agricultural industrialization management mode. Under the self-operation mode, farmers own complete autonomy, and labor costs are relatively low; but the social resources are limited. Under the joint management mode, farmers sign contracts, have partial autonomy, and expand their social network; but farmers suffer a risk of default. Under the agricultural industrialization management mode, the corporations control the rights of management and decision-making, while farmers participate in standardized production with reduced marketing costs; but farmers’ welfare depends more on the operation and performance of the corporations. Each mode has partly improved farmers’ welfare, but some limitations still exist. In self-operation mode, farmers should get more support and guidance from the government to define their production scale moderately, and strengthen the awareness of risk-prevention of scale management. Under the joint management mode, planting cooperatives should develop the brand awareness, while land cooperatives should standardize management, enhance the contract spirit, and explore deeper integration. Under the agricultural industrialization management mode, benefit-and-risk sharing mechanisms should be established through joint stock partnership and cooperatives should work as intermediaries.
the scale management; discussion on the management modes; welfare economics; farmers’ welfare improvement; Anhui Province
F303.3;F061.4
A
1000-0275(2017)03-0445-07
10.13872/j.1000-0275.2017.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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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重大項目(SK2015ZD13);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基金項目(15YJA790085)。
陳傳靜(1992-),女,安徽霍邱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技術經濟與企業管理研究,E-mail: 849855118@qq.com;通訊作者:張士云(1964-),女,安徽壽縣人,碩士,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農業技術經濟研究,E-mail: shiyunjf@ahau.edu.cn;
2016-10-22,接受日期:2017-03-01
Foundation itteemm:: Major Project on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in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of Anhui Province (SK2015ZD13); the Foundation for the Development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of Ministry of Education of China (15YJA790085).
Corresponding authhoorr:: ZHANG Shi-yun, E-mail: shiyunjf@ahau.edu.cn.
Receeiivveedd 22 October, 2016; Accepptteedd 1 March,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