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犢夼

杜廣友

車剛進牟平區王格莊鎮不遠，在304省道上繞過一個大回環，這個“坐落”在陡峭山坡上的小村莊，便展現在眼前。往上看，層巒疊翠，往下看，梯田縱橫，最讓人咋舌的是，村莊里最高的屋脊還在公路的水平線之下，那些住在山腳下的人家怕是要扛著梯子才能回家吧。

沿著起伏的水泥路進了村，最扎眼的便是無處不在的“干插石墻”。河堤是石頭壘出來的，水庫是石頭壘出來的，街道是石頭壘出來的，最讓人吃驚的是層層疊疊的梯田，居然也是用一塊塊石頭壘出來的！無法想象這是幾代人付出多少時間才完成的“偉業”。這便是有個離奇名字的小村莊——八犢夼！

相傳在南邊有個叫崖子鎮的村莊，村里一戶姓李的人家，有三個兒子。老大老二娶了媳婦不久，老頭就一病不起，臨終之時，就把老婆子和三小子托付給了老大和老二。剛開始，哥倆還不錯，天天送米送菜，打柴耕田。可日子一長，老大梯田上的村莊媳婦嫌老二家送的米少了，老二家說大哥不舍得給老娘燒柴，偏偏這兄弟倆也是“上炕認的媳婦，下炕認的鞋”的貨，慢慢的對弟弟也不管了，老娘也不養了，成了真正的“白眼狼”。還多虧三小子又孝順又勤快，料理著農活，養活著老娘。

這一年夏天，趕上了“澇雨林子”，老天爺一連幾天不睜眼。老李家的祖屋處在河邊上，本來就搖搖欲墜，又怕上游發洪水，老娘就打發三小子去老大老二家借個房頭避避雨。

一進門，老大吞吞吐吐地說：“你嫂子，她不能和生人坐一起，要不，吃不下飯，你還是到你二哥家看看吧。”到了老二家，老二媳婦的臉比下著雨的老天爺還“陰”，堵著門罵道：“憑什么住我家？老大家的人都死光了嗎？那還有牛棚呢！”三小子也是個有骨氣的孩子，一口氣跑回家，對老娘說：“娘，咱今天就搬家，不在這里呆了！沒有這兩個哥哥，我自己也能給您養老送終！”家里也沒啥東西了，唯一值錢的就是一頭懷孕的母牛。于是，三小子扶著娘，趕著牛，冒著雨離開了崖子鎮。

可茫茫大地，去哪里安身呢？在路上，老娘對三小子說：“當年你爹在洪水里救了一個姓柳的牛販子，兩人結拜為兄弟，他住在北邊的莊上，咱們就去投奔他吧。”母子倆就一直往北，找到了柳大叔，柳大叔聽說了李家的事，差點氣炸了肺，他沉思了一下，先給這母子倆找了一間屋，安頓下來，然后指點三小子，如此這般，這般……

從此，每天三小子都牽著牛在山林田間漫步，嘴里還不停念叨著：“青虎青虎，一胎八犢。”鄉人問他說的啥，他神神秘秘還不肯說，很快，村里就傳開了：“新來莊上的那個小子長得‘蔥俊，就是‘腦子不熟，天天拉個牛滿山逛，還說他的牛是太上老君騎的那頭，一胎能生八個，簡直笑死個人！”

俗話說“貓三狗四，豬五羊六，牛懷犢子十個月”，一轉眼，青虎的預產期就到了，柳大叔也從外地趕回來幫忙，不僅人來了，還趕著一架帶棚的馬車來了……兩個人整整忙活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不亮，小山村就傳開了，老李家的“青虎”昨天晚上下了八個牛犢子！看稀罕一下擠破了牛棚。只見青虎臥在干草上，正安靜地反芻，腿腹間八只小牛犢齊刷刷地趴在那，有的在閉著眼睛咂奶，有的瞪著大眼到處撒目，最奇的是個個青頂白花，一看就知道是個犁地的好把式！那些莊稼漢看在眼里都拔不出來了，不知哪個先反應過來，大喊一聲：“我先定一頭啊。”這一下領開頭，都瞪起眼了：“我也要一個！”“我出雙倍價……”

柳大叔出面了：“小牛還沒出棚，要想買，十天后帶著現銀來！”

這十天里，小山村比趕集都熱鬧，十里八鄉的都來了，越傳越神：“那天晚上滿山都是紅光，太上老君來了，親自送下凡的神牛啊！”

“要能騎一頭回家，當不了神仙也得冒仙氣啊！”“這要是耕起地來，那不得和筋斗云一樣啊！”……三天過后，八頭小牛犢賣出了十倍的價錢。

三小子一下有了錢，蓋了房，置了地，和老娘過上了高高興興的日子。

娘倆過好了，也沒忘了收留他們的鄉親們，經常接濟窮苦人。話說這一天，村里來一群乞丐，李家老太太又拿出米粥施舍。突然幾個要飯的連滾帶爬地沖上來，抱著老太太的腿就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喊娘，老太太定睛一看，竟是不成器的老大老二和他們的媳婦。老太太又生氣又心疼，抱著哭成一團。原來，莫名其妙的一場大火，把兩家燒了個精光，好不容易逃出一條命，只能要飯，沒成想，居然要到了老娘和弟弟的門上！旁邊鄰居們聽說了，都唏噓不已，紛紛感嘆：老天有眼啊！

經此磨難，老大老二也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全家人又住在一起了。從此后，母慈子孝，兄弟和睦，成為村里的模范。就在這個“驢子會爬梯”的小村莊里，八犢夼的先民們腳踏實地，艱苦奮斗，硬是靠肩扛手抬，打造出層層疊疊的“九百畝梯田”。現在，村民的日子是吃著甘蔗上樓梯，步步高節節甜。這正是：

牛生八犢世難見，只緣救命種福蔭。

孝逆到頭終有報，蒼天何曾負善人！

When our car turned a large loop on Provincial Highway 304 not far away from Wanggezhuang Town， Muping District， a small village “located” on a steep hillside came into our view. Above the village are ranges of mountains and below are crisscrossing terraced fields. Whats most striking is that the highest ridge in the village is still below the level of the highway. Perhaps those who live at the foot of the mountain have to carry ladders to go home.

When we entered the village along the undulating cement road， what struck us most was the ubiquitous“stone wall”： the stone embankment of rivers， the stone reservoir， the stone-paved street， and stone-stacked terraces. It is hard to imagine how many generations efforts would be needed to built such “great undertakings”. This is Badukuang， a small village with a strange na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