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用親子故事來彌補錯失的陪伴

牛淑娟

超級敏感的大臉女孩

KOKO是個胖乎乎的小姑娘，臉蛋又紅又圓像個大蘋果，膚色黑黑的，看上去很健康。

讀繪本《誰是第一名》時，胖頭胖腦的主人公被叫作“大餅”，別人都笑了，KOKO卻很生氣，趴在桌子上不說話。我問她怎么了，她說，我討厭我的大胖臉。

課后和KOKO媽溝通，媽媽說，KOKO特別不接受自己的黑和胖，對別人的看法非常敏感，經常因為這個生悶氣。

KOKO媽長得高挑白凈，人長得漂亮。小時候KOKO跟媽媽出去，人家總是問，這是你家閨女？一點不像你。這話一次次聽到KOKO耳朵里，KOKO總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媽媽親生的。特別是有了一個長相特像媽媽的弟弟后，她就更在意自己的模樣，經常在鏡子前一站就是老半天。上了小學后，班里的同學也經常拿她的臉大開玩笑，有一次班里排隊，班長嫌隊伍不齊，沖著KOKO叫：“你們這一隊排不齊，都是因為你的臉太大了。”KOKO氣得大哭了一場，那段時間甚至都不愿去上學。

KOKO很喜歡讀書，對文字非常敏感，悟性也很高，特別喜歡編故事。在閱讀課上，她時刻渴望著老師的關注，一會不關注她，她就悶悶不樂，情緒變化很大。我還注意到她特別愛干凈，每次寫錯一個字都要撕掉這頁紙，重新再寫。

讀《沒有耳朵的兔子》時，她說她不喜歡那個兔子，因為它看上去像“怪物”，別人都嘲笑它，不喜歡它。我說，可就算這樣，小兔子還是很善良，最后也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不是嗎？KOKO眼睛亮了亮，又搖搖頭：“那是故事里才有的，不是真實的啊。”

一段故事，挖出問題的根源

在創意寫作時，KOKO編了這么一段故事：

《沒有胡子的兔子》

有一只小白兔，她非常非常愛干凈，因為怕弄臟衣服，她不愛像其他兔子一樣挖洞，她住在一間漂亮的木頭房子里。這只小白兔跳不高，跑不快，不愛吃青菜，而且，她沒有胡子！

小白兔最愛吃胡蘿卜，她一眨眼能吃下一座房子那么大一堆的胡蘿卜，她喜歡穿胡蘿卜顏色和圖案的衣服，她喜歡做各種胡蘿卜美食：胡蘿卜絲，胡蘿卜丁，胡蘿卜派，胡蘿卜蛋糕……她喜歡把胡蘿卜美食分給朋友們吃。

有一次小兔子出門去玩，一不小心掉進了一個泥坑，弄得滿身泥巴。小兔子哭了，跑到小河邊使勁洗啊洗，怎么也洗不干凈。

小兔子回到家里看到鏡子里的自己，說，我不喜歡這樣臟臟的我。

孩子的故事是內在的投射。KOKO就像故事里的小兔子，愛干凈，愛吃胡蘿卜，不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每個人都會有缺憾，從小被真正接納的人，才會接納自己。KOKO對自己的不接納，除了外人的眼光和評價，內心的根源在哪里？

媽媽說，KOKO三歲前，爸爸媽媽工作忙，家里就請了一個全職的保姆帶KOKO。保姆是個脾氣大性子急的人，總是把KOKO丟在一邊自己玩，自己去忙自己的事。KOKO一不聽話就大聲吵她，說她長得丑，嚇唬她再不聽話媽媽就不要她了。那時媽媽只覺得KOKO不愛說話，非常乖，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直到有一次媽媽提前回家，看到三歲的KOKO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家里的墻角一動不動，晚上問她，說阿姨讓坐一個小時不許動。媽媽這才把保姆辭了。

相信孩子的成長力量，相信自己可以通過努力改變

媽媽終于意識到是自己的忽略給孩子造成這么大的影響：沒有安全感，對自己的相貌有深深的自卑，不接納自己的不完美。特別是有了KOKO弟弟后，自己雖然辭職回了家，但對KOKO一直要求多，溝通少，批評多，接納少。親子連接的不穩定使得KOKO越發不自信，越來越在意別人的眼光。

找到問題根源，媽媽決定開始“修復行動”。在課堂上，我也陪KOKO一起讀《I like myself（我喜歡我自己）》，讀《我的名字克里桑絲美美菊花》，讀《你出生的那個晚上》……我告訴她，每個人都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我們都要好好愛自己。

從那以后，每周來上課的KOKO狀態都會有明顯的改變。她會悄悄地在我耳邊說悄悄話：“不許告訴別人啊，我媽媽現在變得溫柔了。”她會臉上帶著微笑，告訴我媽媽周末陪她看電影了。她會梳一個新發型來上課，偷偷地問我：“我覺得這個發型比以前漂亮，你覺得呢？”

兩個月后的創意寫作課上，我讓KOKO續寫之前的故事。她接著編下去：

于是，小兔子又使勁洗澡，她用了很多的沐浴液，弄得滿房子的泡泡，終于洗干凈了。她看到滿屋里漂亮的泡泡，就把朋友請來聚餐，大家玩的很開心。

小兔子還是不開心，她心煩自己沒有胡子。小鳥對她說：不要太在意，你生來就沒有胡子，這是你的特點。

好朋友說：雖然你沒有胡子，但你比我們都干凈、漂亮，大家都很喜歡你。

可小兔子還是悶悶不樂，她決定外出走走。

于是，她來到城市里，遇到一個小女孩。小女孩說你這么白，還沒有胡子，真是一只特別的兔子，我喜歡你。就邀請小兔子到自己家。

小女孩也很愛吃胡蘿卜，小兔子就給小女孩做胡蘿卜大餐吃。

她們相處得非常開心。小兔子覺得沒有胡子真的沒什么了，她喜歡這樣的自己。

孩子內心的修復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但有了開始，一切都將不同。她的故事里的小兔子不喜歡自己，從而走上了一條自我尋找的路程。對于KOKO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孩子就是在這樣的歷程中，否定自己，發現自己，接納自己，從而一步步成長起來，內心充滿力量。

她喜歡這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