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玉
她這輩子,從來不曾愛過任何人。
一
近來曇城頗不太平,那廂鄰國大虞的流民偷潛入境,這廂戎安天子民間選妃的傳言甚囂塵上。魏扶倚著車壁,聽小丫鬟從流民的可怕說到老爺將她們從修行的白云觀接回,從大小姐百般刁難說到二小姐魏扶委曲求全。閑話無盡,魏扶不禁掩袖,打了個呵欠。
忽然,油壁車猛地一震,她險些撲了出去。
“怎么回事?!”
甫一開口,她就聽到外面車夫怒罵道:“這窄巷硬要來擠,有病嗎!”
另有個人聲不甘示弱:“我家主子趕吉時搬新院子,你讓讓!”
話音未畢,油壁車又陡然連震數次。魏扶忍不住,側身掀開車簾——
天色昏黃,九尺的青石小巷里,兩輛油壁馬車車轅相撞,朱輪相抵,卻始終互不相讓并駕齊驅。在再次快被震出去后,魏扶攀著窗,向那輛車的車窗處大喊:“閣下,可否商量一下?”
正想著怎么說明她若晚歸會被責罰,對面車窗處帷簾微動,細長的食指勾起簾子,光影斑駁中,一雙鳳目狹長。魏扶驟然心緊,剛想躲回車輿,就聽到了對面低沉的一聲:“……小瞎子?”
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方才小丫鬟堪堪講到的,那與一代名伶糾纏后歸隱禪門的王官人的故事中的名伶白卿吾,不正是對面這位?
人說王官人近日得道坐化了,但魏扶知道并非如此。那晚她從白云觀溜出去散心,誰想夜色濃稠,她竟迷了路。山嵐層層浮起,風露冷冽入袍,她縮手縮腳地向前,終在寂靜中聽到了人聲。只是等她走近,才幡然大悔。
霧靄迷蒙,燈燭幽昧,暗緋的光在庭院中同打翻的嫣紅杯酒一并匍匐著,流淌著,勾勒著隨一聲聲喘息而起伏的交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