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的成長課

馬耀武++馬國興

整理者按：

2015年10月，父親因腦出血住院，所幸并無大礙。這讓我的生活慢了下來。在博愛縣人民醫院照顧父親之余，不值夜時，我在家翻看他的記事臺歷、進修筆記和家書，讀來頗有意味，在文字里重新發現了父親。

我與父親通信，始于1992年。起因是，我在博愛一中上學時，有次約請同學到家里玩，當他從外面回來，得知其中有女同學，“臉上一寒”（姐姐轉述語）——為了解釋，回到學校，我給他寫了一封信。2001年之后，家里裝了電話，我那時也已娶妻生子，雙方就很少寫信了。

從1992年到2001年，從我十八歲到二十七歲，整整十年，家書記錄了我的成長史，總字數有八萬字左右。今精選1992年至1996年初的家書，以期展現一位父親的教誨、一個年輕人涉世之初的種種，并紀念遠去的書信時代。關于我其后的書店生活，參見《美文》2015年9月上半月刊的《不同的書店，一樣的燈光》。（馬國興）

父親大人見信如見兒：

父親，您還記得一個叫祝家華的吧！她在縣計生辦工作，聽說，她也曾去過咱們家。是的，說這個人不是沒有原因的，5月1日去咱們家的其中一位同學，十中的葉田就是她的女兒。

說起葉田來……

日歷翻回到今年的3月7日。我的同桌——5月1日到咱們家的另一位同學李成花，說要給我介紹一位文友，名叫葉田。于是在那日（星期六）下午，我與一位男同學王衛東去李的二哥家了。

在見面之前，聽到葉田這個名字，我聯想到了咱家親戚葉甜，以為也是開朗大方，發問如連珠炮，使我應接不暇。不承想，她竟是如此文靜。

初次見面，印象最深的是，她說看了《牛虻》，說不出自己的感受。父親，哦，您不知道，當那夜我送她回家后，內心是多么狂熱。我頭腦中始終是她那樸素整潔的穿著、不緊不慢的腳步、輕輕盈盈的話語！當時，我還做了首小詩《少男思緒》記之。

然而我終于冷靜下來了。我看到了她的一篇習作《安靜、真誠、自信——我》。她的作文很好，在十中也算一名佼佼者了，然而她懷疑自己的水平，于是請一中語文教師批改。事實證明那是沒錯的。她的安靜、真誠、自信深深感化了我，使我不再狂熱。

此后，便是我們文友式的鴻來雁往了。她筆名“夜艱”（以后就稱其為“夜艱”吧），可分開來解：“夜”包含的內容很多，在夜里覺得自由，可以“胡思亂想”；取“艱”，是因為當時心情不好，覺得活著太難了。她對我的筆名“曲辰”（意即“農”=“農”）很是欣賞，“Hello，老農！”“提起老農，總有種特別親切的感覺。”——這些話，您都可以在我的床邊桌中的信集中找到。

說真的，交這個文友我覺得很幸運。我的作文《過年》，記述了壬申春節咱家過年的情況，洋洋灑灑20多頁。請夜艱看了，她說此文讓她想起幾年前在老家過年的情景。之后又講了不足之處：“有些地方我覺得太啰唆，顯得煩瑣。”我的舊作《來自農村的中學生》寫于去年春季，現在又讓夜艱看了，她也提了不少建議，供我改稿時參考。我很感動，我將來重寫這小說時必須得注意以往的缺點了。她不但對我寫作幫助甚大，而且對我的學習生活也有大的幫助。她說：“好好干吧！你的成功有太多的內容，同樣，也很沉重。”“走出自己，多看看外面！”“唯愿真正過得好！”剛剛結束了際東行，她又說：“所有的努力，都是有回報的。拼一拼，這一生都會覺得：‘活著，值得！”

她對我有了如此的幫助，我當然不是冷觀的。她要看書，于是我給她捎來了《地球的紅飄帶》《羊脂球》《氣球上的五星期》等。另外，我自己編輯的《新星文學報》也請她閱覽了。我的每一次去信也一定給了她某種力量，我以為。昨天她的來信一共寫了五頁，其中三頁抄錄了余光中的《朋友四型》。從后面的話來看，她是把我看作“知己”，看作“高級而有趣”的朋友了。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我說了這句話：“你說你自己‘難以言喻的，其實這是你感受至深者啊！”初次見面，她說看了《牛虻》說不出自己的感受；后來，她又說讀了《紅樓夢》難以名狀自己的感受；又說，《大堰河——我的保姆》讀后，“心里的感受難以言喻”……我前后思量，說了上面那句話，果然如此。

綜上所述，我現在與夜艱的關系是文友關系，清純的。我之所以說了上面的一大堆話，是因為我一直敬佩著您，感謝著您，父親。家人可不必為我的什么事操心，順其自然吧！至于學習，我會拼命的，因為有許多人的目光注視著我，因為我記著這樣一句話：“所有的努力，都是有回報的。拼一拼，這一生都會覺得：‘活著，值得！”

祝全家和睦、萬事如意！

順祝

工作順利！

心想事成！！

三兒 馬國興

1992年5月3日

于一中二（3）班

三兒國興：

你5月3日的來信，我于6日上午在門診上班時收到。當時正值病人來診高峰，很忙，一時顧不上看。

從來信中了解到，你和葉田是同齡人、學習上的朋友，這很好。雖不在一個學校，但都是九十年代的中學生，在文學領域相互交流學習心得、感受，促進思想認識提高，互勉共進，爭取在學習上取得好的名次。這是天下父母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共同心愿。

要記住，學生的任務是學習，長知識、學本領，究竟怎么樣，金榜題名時。

我們（代表全家）不反對你們年輕人交朋友，男友女友也都是咱家的朋友，為你能結交朋友而高興。我們家好客，待人親切、真誠，這是家風傳統。有句名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的一生，能有一知己足也！即時髦的說法：“理解萬歲。”

關于你的來信，在文風上太啰唆，篇幅太長。這在你們中學生時代是免不掉的通病。一封家信，應主題突出，簡而明之，一目了然。以后寫信、寫文章要注意。不過，我在文學方面缺乏研究，一生致力于研究醫學，欣有一技之長，為民解除痛苦，濟世救人。雖不是菩薩，可有慈悲心腸，普度眾生，救死扶傷。

全家人為培養你能有出息、學出點名堂節衣縮食，希望你不要辜負大家的希望。你知道你為啥名叫國興嗎？希望你能成為國家棟梁之材！

祝兒

進步

父簽

1992年5月6日

父親大人如晤：

每年6月第三個星期天是父親節，首先祝您父親節快樂！

一年一度的“黑色七月”又要來到，而今，兒子就要涌入“擠獨木橋”的大軍了。其實兒子心如明鏡：自己是要落水的。高考之后，我面前一定會岔開道路，我也將做出人生重大的選擇。

我早已開始為自己操心了。去年秋天，見父親為兩位哥哥跑工作所累，我幼稚地給昆明的老舅馬夫可去了信，單純地想為父親減輕一點負擔。現在想想，怎么會不讓您知道呢？

在父親的印象中，我總是班中第一（可那是在初三），或班中第八（俱往矣），并且還時時向別人炫耀。一想到這兒，我心里直酸。縣城的高中生活，我并沒有隨波逐流而沉淪墮落，卻為了文學荒廢了學業。是誰說：中學生熱衷文學是為了給逃避學習找借口。我是不是這樣呢？

給老舅寫信，動機是參軍，而后在其中創出一番成就。我不知怎么想的，一直向往那片橄欖綠。我自知是補習不進的，更何況以后收費又不知怎樣。參軍則不需如此煩瑣。不知父親意下如何？

我對別人說：除了考上大學我不自信外，對于其他事我是自信的。我不相信自己的汗水會白流。我不斷地提高自己、展示自己、表現自己，我還要推銷自己。

父親，請相信：青出于藍勝于藍！

祝

工作順利！

心想事成！！

三兒 國興

1993年6月17日

國興兒：

黑色的七月風已過，金色的八月雨到來。

八一建軍節剛過，8月3日送你去鄭讀書，一別不覺一周余。

這段時間內，你要抓緊熟悉情況，如老師同學、周圍環境，尤其是城市交通、商場、文化娛樂中心、車站、道路等。省城要比縣城繁華熱鬧，要學習，這也是一項內容。

昨天早晨七點，河南經濟廣播電臺播了一則消息：黃河科技大學的女學生被人販子騙賣，犯罪分子已在濮陽伏法。消息播出后，二玉的爸爸在我上班的路上遇見我，說：“沒見孩子們來信哩。”我解釋說：“他們剛去新的學校，各方面都有一個熟悉、了解、認識的過程，會很快有消息的。”

一定要珍惜這次學習機會，作為當代大學生，必須要有專業特長，以后在社會上才能站穩腳跟，立于不敗之地。

有時間將你現在的情況通信云南，代我問候，代你爺問候。

努力吧，前程似錦！

父簽

1993年8月11日于醫院

爸爸見信勿念：

14日兒收到您的來信，今回信報安。

說真的，初見黃科大，自己心里不免有失望感：雖然不是同學們傳說中的簡陋，但和一中相比，著實有一定差距。教室中只是多了幾個吊扇而已，寢室也只比一中多了個暖氣——夏天又用不著。

可是，在這兒將要學到的知識和受到的教育，卻是一中不能比的。僅僅幾天，我就深深地愛上了黃科大。“黃科大精神”是“開拓、拼搏、實干、奉獻”，幾次的校會，以及5日的開學典禮，這八個字被領導們演繹成下面幾句話：“要想別人看得起，首先自己了不起！”“落榜不落志，自費不自卑！”“在適當的時候，準確地表現你自己！”哦，表現，競爭，好刺激的大學生活。

我已和同學打成了一片。同學們有來自甘肅、內蒙古、黑龍江的，也有來自四川、江西、廣東的，真乃五湖四海了。河南人也不過占了一半多。問及外省人的來由，曰：慕名而來。

學校有個儲蓄所，專門服務學生的，雖然利息極低，我也存了錢進去。我們所在的只是校部，其實黃科大還有十來個分點的。新校舍估計明年夏天完工，因為施工隊是三班倒，日夜不停。我并沒有去過。

8月5日，在武警一支隊禮堂舉行了開學典禮。見到了顧問及領導。校長胡大白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很有作為，聽說還是校辦工廠廠長呢。我們新生8月15日至20日軍訓六天，在解放軍測繪學院。花了28元買了一套軍裝（上衣短袖）。軍訓后的兩天休假，我本來準備回家的，現在又打消這個計劃了。先學習，先熟悉這個環境吧。

我也收聽了關于人販子被正法的消息，可能是上一屆的事吧。8月15日，國家教委要來黃科大檢查，若通過，則有可能國家統一自考、統一分配。我先不管它，只是學好專業，拿到文憑。

問家人好！

三兒 馬國興

1993年8月14日于鄭

國興兒：

本月27日因公去鄭，工作之余去黃科大見你，主要是鼓勵學習、經濟支持。望你學好。

在你來信的信封上，關于“同志”的稱呼，你爺爺及在醫院工作的同事感到不妥。你要知道，對父老的稱謂，不同于同輩。你爺爺說，對父老應稱爺、父、媽、姑、姨等以及大人，不能用同志，這讓別人看到后會笑話的，因你是大學生了，又是專攻文學的。在給你老舅、你姨父去信時，也要注意這一點。

現在不要談戀愛。少男少女要立志成才，要理智地對待個人感情問題，學業不成就，結婚有何用？要解決這些問題，只能再說。況且，現在正是發奮讀書時。

家中事，你盡可放心。

好了，暫談于此。

再見。

父簽

1993年8月29日

爸爸：

來信及匯款已收到，勿憂。兒一定謹記箴言：“學習上向高水平看齊，生活上向低水平看齊！”

上了黃科大，我感到收獲很多（或將要收獲許多）。自然，學歷是一部分，知識和能力也是寶貴的，但我認為最重要的是：自己思想的凈化和升華。這點我是感受頗深的。在一中“文壇”，我自有“笑傲江湖”的瀟灑氣度，可出來一看，方知自己的淺陋。一切自私又狹隘的見識，見鬼去吧！

我一直覺得，冥冥之中總有機遇伴隨著我。我由于準備得充分或不足，導致在機遇來到時的成功或失敗。黃科大的“收容”又是一個機遇，曾有的經歷讓我反省：國興，珍惜，發奮，準備！我把要來和已來的機遇作為動力，這才是唯一正確的做法。

我絕不會泯滅自己的理想，但我又冷靜地看到：成為作家是較為遙遠的事，我現在應該平淡地生活，于平淡中體味偉大和永恒，形成自己的思想。一個沒有自己的思想的人，從某種意義上是不能稱作人的，或者說有愧于人的稱號。社會閱歷淺的我，交際能力差的我，文筆笨拙的我，應該超越、充實、鍛煉。

昨天接到了老舅的回信。

首先是讓我代問爺爺及家人好。又說，之所以和咱家感情深厚，“是你爺爺的為人、品德在我是孩童時留下的記憶”，“可惜沒有時間暢談”。

接著，老舅說我能上黃科大是我命好，還因有恒心和毅力。又勉勵一番，說些平實的真理。

那個電視劇本已在各地征求意見，老舅負責昆明。“很可能我再返鄭州改本子。見面的機會很快就會實現，到時我會通知你。”我期待能和他鄭州相見。

就說到此吧。

祝

安順！

三兒 國興

1993年11月6日夜于鄭州，雨

父母大人見信如見兒：

現在是1993年12月4日的夜晚，三兒于鄭州黃科大向你們報安！

我的面前放著一張紙，一張非同一般的紙，它是河南省高等教育自學考試課程合格證書。可以說，這第一仗我打贏了。我還是感慨萬千的。《現代文選》落得太低，出乎我所料，我原來可是把“寶”押在它的上面的。老師說，題簡單了，分數自然往下壓縮。我點頭。只好對你們說，獎學金怕是不能拿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展望來年，我感到肩上的沉重。我是自作主張來黃科大的，也得到了家人的支持，我就一定得走好每一步、打好每一仗。我又是個“拓荒者”，雖然咱們村有不少人也步我后塵來鄭，但我是被作為榜樣、作為參照的，更得比別人強才行。為了破除許多不解和謊言，我得比在家的人活得更好。

明年4月，四門。我掂量著它們，覺著還可以。我對別人說，我除了對考上大學不自信外，其余都充滿自信。現在我已在大學中了，只有自信自立自強才是。望著被現實的一紙擊碎所有浪漫的同學們，我在想：我絕不能在今后的考試之后，也像這些人一樣。

停筆。

平和家庭！

三兒 國興

1993年12月4日于鄭

三兒國興：

見信如見面。你12月4日來信收閱，可無懸念。

我同意你來信中對自己的評價，和對你所處事物的觀點，對你的考試成績表示祝賀！

這次拿不到獎學金不要緊，日月長在，只要努力，成功總是歸于刻苦耐勞、奮力拼搏的人。

今年農歷臘月十八，是你爺爺的七十大壽，你若不能參加，要來信向你爺爺他老人家祝福、慰問，以慰老人心。當前，在經濟上你是不會有所表示的，但以后能掙錢、成大款時，大把拿錢并不比現在一封慰藉之家信的心理作用大、精神效果好。

一個人不管到哪里，你是金子都會閃光。對秀珍、二玉她們多照看一下，你是男子漢、大丈夫，總比嬌娥弱女要好一些。

兒走千里母擔憂，寒冬天冷為你愁。特為你定做一雙皮棉鞋，價值百元。

家和人旺，希勿掛念。認真讀書，書中自有黃金屋！

父字

1993年12月11日于醫院辦公室

親愛的爸爸及家人：

我于2月26日下午順利到鄭，錢、人皆安，勿憂。

爸爸，黃河科技大學即將更名為黃河科技學院了。一到學校，就聽到了我校被國家教委批準設立高等學歷教育的消息，這是自從《民辦高校設置暫行規定》頒布以來，正式批準建立的全國第一所民辦高校。從1994年起招的學生，可以轉戶糧關系。

然而這些，對我則一無用處。目前我的面前岔開兩條路：繼續自學考試，十三門課程全部過關后，取得省教委和省財經學院聯合頒發的文憑；轉到黃科大商貿學院學習公關文秘專業，明年7月取得省教委和黃科大聯合頒發的文憑。這兩個效用一樣，只是自考難一點兒，屆時不一定能到手，而黃科大的文憑是自己出題自己批改，較易到手——只是學費高800元而已。

我為此思想了幾天，決定如下：繼續自學考試，爭取一步一個腳印，按時取得文憑。這或許實現不了，但更有挑戰性、競爭性。不說了，選擇已定，我要投入了。

我會成功的！

祝

工作順利！

全家好！！！

三兒 國興

1994年3月1日于鄭

國興兒：

來信收到了。

學生的任務是學習，收獲是成績。在你的面前，“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人生旅途中自然也是這樣。你是二十歲的年輕人了，風華正茂，氣血方剛，正是學知識、練本領、步入社會的好時機，加上現在的改革開放好政策，只要學有成就，管什么一人一條船，越少越尊貴。“愚者千慮，必有一得”，這一得之功，可能決定終生。

父字

1994年3月26日

爸爸：

這封信的意思，一是要200元生活費，再有就是剖剖心了。

“家書抵萬金”，學友戲言，這真是說到點兒上了：一封家書換來“萬金”；見我又是寫在稿紙上的，又說是換“稿費”了。不管怎么說，總是在提筆的剎那，才在心頭壓上了石板似的——沉重。家人不要給我買夏裝了，我也應學點兒買賣知識了。

和學友們相比，我的境況還是比較好的。這讓我常以他們為榜樣，設身處地，以增加自己的動力和壓力。有一位學友在回家前收到匯款，附言中說：“回家不要買啥希（稀）奇東西。”簡短十字（還有一個白字）見精神，令我感動。還有一位學友，因為“基礎”發生動搖而休學。他是一個棄子，現在的父母因為只有兩個女兒而抱養了他——他是在一次鄰里吵架時，得知自己的身世的。現在，兩個姐姐已出嫁，母親在山村務農，而他父親則赴北京打工——真是天南地北了。我有幸讀了他父親的信，也是文句不通但極感人的。

生活總是有正面教材更有反面教材的，有時候，后者比前者的教益更大！原來我們班的學友，一個四川的男孩和鞏義市的女孩談戀愛，現在已有了“結果”——三個月的身孕。四川的那位男孩不知所措……

哦，泥沙俱下的生活！

停筆了。

致

安！

三兒 國興

1994年5月22日于鄭

父母疼愛的三兒：

能讀到大學，對你來說，應真心感激家庭對你的贊助和智力投入，將來的收獲也一定會體現在現在的投資中。何況你已在為機遇做準備。“愚者千慮，必有一得”，這一得，即機遇。只要我們能及時抓住，成功將會對你招手。

寄上200元。如若需夏裝，來信將所需款數寫來即匯。這方面爸爸沒有研究，所能也只是人類的高級工程師——醫生。穿著服飾，沒有這方面的專長。

住筆。下次談。

爸簽字

1994年5月26日

爸爸及家人：

信及匯款均于國際兒童節收到，勿憂。

4月的考試結果已出來，都通過了，可以暫時安慰關心和支持我的人。

拿到合格證，這半年的經歷就一一再現起來。寒假后剛開學，我就面臨選擇，或者繼續自考，或者多交一些錢轉上商貿學院公關文秘專業。我最終選擇了自考，并在日記上寫道：“我拿青春賭明天。”如今看來，我的選擇還是不錯的。我現在雖不能為家人掙錢，但省下這1600元也是令人欣慰的。

當然，我還只是努力了路程的一半，還有更曲折的路在眼前展開。這個專業還有六門課程，“笑到最后，笑得最好”，我知道。

好了，暑假見吧，停筆。

三兒 國興

1994年6月1日于鄭

馬國興三兒：

你6月1日的來信今收到，拆閱，內情盡知。

因本周一直在家收麥種秋，收到信后已晚了一周。當看到你的信后，為你的考試成績而高興，表示祝賀！不管功課多少，已通過的七門，這都是你努力學習、刻苦攻讀的結果，不能說你在這方面沒有努力。還是老話一句：“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今年三夏，家里豐收了，共打了一百多袋小麥。你的學業也豐收了，順利通過考試，拿到合格證。讓我們共享這豐收的喜悅吧！

國興，你媽媽對你寫信沒有問候她，表示有點意見。再寄家信時，要注意帶一筆。要理解你媽的心啊。天下父母，最疼愛兒女，其實并不對你們有過高祈求。正如你所言：考試好，完成學業，才是對老人們的安慰。

此信暫言到這兒，以后再談。

父簽

1994年6月10日于醫院

國興：

相信你一定會考好的。

我們父子雖遠隔大河，第六感覺告訴我：你在發奮努力，一定要考出較好的成績，為在鄭州讀書畫上完滿句號。以后，當你取得成就時，來回顧這一段時間，一定會感到“不亦說乎”，這就是你們校長的“八字方針”——開拓、拼搏、實干、奉獻。

十年校慶，是你們學校的大喜事，學生會的秘書長理當更忙些，要為這難得的十年校慶忙碌工作而欣慰。這也是你學習校長、接觸校長，讓校長了解你、認識你的好機會。要記住：你是國家棟梁，要有人把你當作棟梁用之，才能最大地發揮你自己。如若沒被人發現，或發現太晚，這將耽誤人生年華。

因此，學校有事，忙忙碌碌，上上下下，幫校領導干一些具體的事情，這對你既是工作鍛煉，也是推銷自己的機會。要把握時機，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向你們校領導轉達我做家長的祝賀，祝黃河科技大學越辦越興旺、發達、繁榮、昌盛！

父字

1994年11月10日

爸爸：

見信如見兒。

首先，應該代表老舅向爺爺及家人問好！

12月13日下午在學校見到您之前，我正是去拜會了老舅。聽他一席話，在做人方面的確受益匪淺。

經過老舅的點撥，我以旁觀者的身份審視自身及我們家，便得出了非同一般的結論。“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一代更比一代強”，這是您早在我十六歲時就寄予的希望，但我一直并未深刻領會并實踐它。老舅稍稍縱向分析，我更深味了：為什么當初爺爺那么支持您南下昆明、遠離家鄉進修？那是因為他有了“國家沒咱衣飯”的辛酸，而他又不愿您僅僅止于“赤腳”。

我又忽然明白了兩年多以來，你們那么“怕”我“招養老”“倒插門”，又引出“小子無能，改名換姓”的俗語勸我的原因了。原來你們的心思并不在于什么“改名換姓”，而是在于“小子無能”——怕我分心退步，停止上進的。假如我不“倒插門”，現在回去娶妻生子，仍然不是你們所愿。就是這樣的：讓兒子超過你們——這是父老的心愿。我知道了這一點，自然不會追尋那卿卿我我，但友誼，則又是一回事了。

我慢慢地長大。

寫到這兒。

祝

救死扶傷，不亦樂乎！

三兒 國興

1994年12月27日夜于鄭

國興：

來信收到。

關于工作事，我的看法是：以能夠發揮你的專業特長，更好地為人類服務為宗旨。當然，也要想到工資、福利和待遇，去經濟效益好的單位，自然會過得更瀟灑。大學生都是知識分子，特點是：有思想抱負，志向遠大，但又不切實際，好高騖遠，甚至目空一切。我勸你要實在一點。大學畢業，也只是勞動分子。一言以蔽之，找點事干便行。

但愿你在人生旅途中順暢、輝煌！

馬耀武簽字

1995年3月

爸爸如晤：

爸爸信中所言極是，實干才是年輕人的最好選擇。記得高中時，自己一心想當作家，于是自欺自慰，大學實在是無所謂的，于是狂熱地向往軍營，向往轟轟烈烈的生活。曾在一首所謂的“詩”中寫道：“身體和肩膀高于母親/心卻要和母親的心持平”。并不曾想過，母親的心（讓我考上大學）和我的心（當作家）并不矛盾；也不曾想過，沒有一點社會閱歷的我，僅憑十余年的“積蓄”，又能揮灑幾瓶墨水？

俱往矣。就是現在，我的心仍時不時處于風雨飄搖中。謝謝爸爸，不時給我以提醒。但丁有言：“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而我身為正在尋找出路的年輕人，卻要說：“走自己的路，也要別人來給予指導，也要自己時時思考。”不能對自己不負責任。

到這兒吧。

祝

爺爺、爸爸、媽媽身體健康！

三兒 國興

1995年4月3日于鄭

爸爸如晤：

我在寫這封信時，家人在讀這封信時，我已坐在省捷達公司出版部的辦公室里了。5月10日開始，直到本月27日，是我們接受培訓的時期，人員最終尚未確定。

出版書籍是有風險的事，但有發展前途且又招人喜歡，我便投入其中了。李紅光經理很有想法，把培訓生分為五組，每組承擔鄭州市區一部分街道調研任務，名義上說是畢業生為寫畢業論文而調查分析總結報告的。這樣一來，我們就對鄭州的基本情況有了認識，并且學習了書本上難學到的社會知識。對他來說，這么多第一手的信息材料，足以編撰一本書，足以豐富自己的決策備選方案了。所以我還有和各企事業單位的領導接觸的任務和機會，這對我的語言表達、交際諸能力的鍛煉極有益處。

學校已沒多少事，但信暫還寄學校。這次請爸爸寄300元給兒到學校，以度這轉變期。寫到這兒。

問爺爺、爸爸、媽媽及其他家人安好！

三兒 國興

1995年5月14日于鄭

爸爸如晤：

兒先后收到爸寫的兩封信（帶郵戳的和不帶郵戳的）和350元錢（通過郵局的和沒通過郵局的），請勿憂。爸來信指出的50元專款，兒一定專用，不再挪作買書了。

現在這個捷達廣告公司出版部是剛成立，屬于白手起家。在我們沒加入之前，就只有經理李紅光一人，租了格林蘭公寓樓的房子做基地。我和另一位女孩周一到周五輪流值班。同事都是同學，倒無需熟悉環境的過程，和經理也頗談得來。我會一如既往地以誠待人，靈巧、努力地學習和工作，請爸爸及家人放心。

在培訓期間，除了在辦公室之外，和其他同學一樣，我也走出自己接觸社會。三聯書店、金硯臺畫廊、越秀酒家……見了不同的領導人物，自然收獲也不同。最強烈的感受是：以前在書上、別人口中得來的領導形象，在生活中的領導者身上如何找不到了（也許我接觸過窄）。“一切理論都是灰色的，唯生命之樹長青！”我要細細品味這難得的生活經驗。

寫到這兒。向爺爺、爸爸、媽媽及其他家人問好！

祝

平和平淡不平庸！

三兒 國興

1995年5月23日于鄭

國興兒：

見了你5月23日的來信，又高興，又擔心。

高興的是給你寄的錢收到，并且你6月1日就將正式上班，去工作了。什么叫工作？工作就是斗爭，要奮斗就要付出代價，就會有經濟收入。當今社會沒錢不好過，在省城更是如此。

擔心的是，你來信中談及的一個經理、兩個秘書、一間辦公室，又是白手起家，那么，工作的勞動報酬（工資、獎金、福利）怎么解決？城市生活，沒錢怎么辦？錢掙少了，恐還不好過吧？你們這一代大學生，趕上改革開放，對你們是喜是憂，我們拭目以待。

三夏即將開始了，家里的活也不用你干，希勿懸念，只是搞好你的工作好了。家里也是幫不了你的忙的。

住筆于此。

父簽

1995年5月30日于醫院

爸爸如晤：

信早已收到，拖到今天才回復。隨信附名片一張。

英雄是不是非要在刀光劍影、驚心動魄中才能產生？

7月19日，在我二十一周歲生日時，我將拿到自學考試大專文憑。這是個很吉利的日子，兩年前的那天，我和另一位老友商量一番，便悄悄地選擇了黃科大、選擇了自學考試……文秘專業的十三門課程，就這樣被我吃進口中踏在腳下！就這個意義上說，我也是一個英雄。

然而，我的學生時代被自己輕輕一跨，便立在身后了。事實上，一方面我是一個英雄，另一方面我也只是過去年歲里的英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努力終生。

請爸爸及家人不必為我擔心，我相信我自己及目前這個單位。創業伊始，一切都苦點，沒事兒。

寫到這兒。向爺爺、爸爸、媽媽及其他家人問好，辛苦了。

致

禮！

三兒 國興

1995年6月8日于鄭

爸爸及家人夏忙：

同事把錢借走了，還沒到發工資的時候，于是我們相望兩為難。那就請爸爸再寄200元給兒吧，仍寫黃科大的地址。

“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同學同事倒在床上，嘆道。我說：“不對！應該說‘不是學生過的。做學生只是更多地面對課本，認真理解幾遍也就通了，而現在卻要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并且要讓人家掏腰包做廣告贊助你，豈是易事？”

這還只是前期的業務，我們慢慢來吧。請家人放心。

向爺爺、爸爸、媽媽及家人道辛苦了。

永不辜負你們的三兒 國興

1995年6月16日于鄭

三兒國興：

來信收閱。如數寄去200元。

要節約花銷，因為還沒有掙到錢。就是能大把大把地掙錢，也要注意節儉。勤儉是我們的傳統美德。要把錢用在最需要的地方，換句話說，用較少的錢辦較大的事。不反對你借錢給別人，但要量力而行。不要“相望兩為難”！

人生觀、苦樂觀、審美觀，是社會存在的客觀事物在人們意識形態領域里的反映。人的一生，呱呱墜地，先哭后笑，說明來到這個世界上，并不是一帆風順的。要有吃苦耐勞的精神，要有上天攬月、下海捉鱉的勇氣，要干事業，要有敬業精神。

我相信你——三兒國興。

住筆。

父簽

1995年6月20日

爸爸如晤：

隨信附名片四張，以答告關愛的親友，感謝他們！

我現在的工作，就是跑贊助拉廣告，使我們策劃的《鄭州信息地圖集》順利出版并創收。我們幾個人每天“掃大街”，到各種各樣的單位，見各種各樣的人，聽各種各樣的話，看各種各樣的臉，感受各種各樣的心情。挺鍛煉人的。到國棉一廠，廠辦主任忽說：“你們年輕人都喜歡這種工作。也好，靈活！”我口頭上說：“我們這一代年輕人不可能經歷上一代人的苦難了，只好這樣吃點苦！”心里話：“喜歡？那當然，我們沒有得到我們喜歡的，我們只好喜歡我們得到的。”喜歡——并干好它！

請相信：經過幾個月的磨煉，三兒一定以全新的面目頂天立地！

先寫到這兒。

7月19日，我將走過二十一歲，步入二十二歲。向生我養我教我的爸爸、媽媽及爺爺致意！

全家好！

三兒 國興

1995年7月9日夜于鄭

國興：

今年你二十一歲生日，你的媽媽和大哥赴鄭共慶，為你祝賀。二十一年來，你從呱呱墜地，到背上書包上學，通過十幾年寒窗苦讀，大專畢業，然后步入社會，參加工作。現在只可以說學業已成，要想名就，還須勤奮工作。

這次你媽你哥從鄭回來，對你不注意修飾衣著，感到不妥。臟亂，不注意個人儀表、儀容，是很不好的，首先會給人一種寒酸感覺。要瀟灑大方，儀表堂堂。希你注意個人形象。有錢花嗎？

父簽

1995年7月26日

爸爸如晤：

20日那天，不知媽媽和大哥是否順利到家？想想還真慚愧，為了尋求一條捷徑，竟讓我們走了彎路。我倒沒有什么，只會欣然于“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探求中，可苦了媽媽和大哥了。

后來去秀珍那兒，才知道這次媽媽來鄭的動機之一，乃是想要到底看看“掃大街”是什么工作——我苦笑。這只是更形象的說法，每天和各單位及領導接觸，用嘴用筆用心去“掃”……

吃苦，何謂“苦”，是物質上的貧乏么？真正意義上的“苦”，是精神上的挫折。

我現在理解了，為什么人們那樣懷舊，懷念平均時代。那時雖然窮苦，但大家都如此，精神上也便生同等之感。而現在則不同，競爭更為激烈，生存或不可能，看到別人輝煌，內心不免不平衡，不求上進、安于現狀的那個自我，便憤世嫉俗起來。

但回復從前已不可能，且讓我堅強地面對每一個難題！

寫到這兒。

向爺爺、爸爸、媽媽道安！

三兒 國興

1995年7月29日于鄭

爸爸：

8月7日，兒順利返鄭，勿憂。

老舅收到我的信和報紙，回信了，短短的兩句，“這算是一張收據吧”，挺幽默的。他要去廈門參加會議，本來要寫長信的打算便暫放下了，“待我回來再說”。我平靜地期待著。高中時的狂熱，乃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予老舅的身上，而當我明白了人必須獨自前行時，更渴求“先生們”給予我走路的指導——理智的渴望。

那次回去見了許多人，得知了許多消息，仿佛又讓我回返從前，體味了一遍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滋味。和村人相見，十個有五對兒說我“瘦了”（令我暗下決心），但又有老人云，“成人了”（心里特自豪，稍有點悲壯的感覺）。不說那么多了，我無法讓別人無能來襯托出我的偉大與成功，但自己卻可以通過勤勉來創造人生！

寫到這兒。

向爺爺、爸爸、媽媽問安！

祝

家和人興！

三兒 國興

1995年8月12日夜于鄭

爸爸如晤：

今年的八月十五有兩個，第一個我沒有回家，恐怕下一個也無法如愿。在這二者的間隙，謹向全家致以和美的祝愿！

如今，鄭州萬替咨詢服務有限公司已掛牌成立，地址及業務范圍見所附名片。這個徽標是我們經理李紅光設計制作的，還不錯么！那些服務項目是有些超前，普通市民是沒有這種消費意識和消費水平的，不過，市場還是有的，且讓我們試試！

8月底的那次回家，讓我忽生靈感，連續創作了幾篇小文章，后來便投給《中原建設報》。我被告知，《秋夜家園》已在版印刷，樣報及稿費即寄。我笑笑。文學創作我是不會放棄的，但，只是業余愛好了。

寫到這兒。

再次向爺爺、爸爸、媽媽道平安快樂！

三兒 國興

1995年9月17日夜于鄭

國興：

最近兩次來信均已收到，拆閱內情盡知。

你的作品《秋夜家園》發表后，在家庭圈里互相傳閱，各有品評。比較一致的看法是：生活中的文章素材太多了，只是要有知識水平的人去發掘、整理，使它變為鉛印、發表于世。為此，家鄉父老都支持你能多發表一些小文章，俗話叫“豆腐塊”——豆腐塊小，吃起來很香。包括你的老舅，他也是很喜歡這些能在報刊發表的小文章的。

中原是大陸性氣候，寒露之后是霜降，氣溫下降，天已轉涼。你媽說，你要注意身體，隨天氣變化，增減衣服。真是“兒走千里母擔憂”！

父簽

1995年10月10日于醫院

爸爸及家人：

你們好！

首先，向爺爺致以老舅的問候。我已自作主張，代爺爺回祝了老舅，并擬聯：“識途老馬指人生蹊徑，生花妙筆錄世情悲歡。”

經過近半年的突圍，我們終于在家庭服務這兒找到了光明。現在我們集中在為保姆與顧客間搭橋牽線，兼做鐘點工服務。我們的保姆來自三門峽、洛陽的農村，是由李經理的家人組織過來的，再經我們統一培訓和管理，進入一個個城市家庭。在我們之前，已有許多機構在做這方面的工作，但都因為不能保證雙方的安全而舉步維艱。

說實話，我們現在的情況并不好，所以人員也由原來的十一人減為三人。但我沒有動，因為我看到的，不僅僅是今天百戰之艱難。我當然想過要走，許多時候自己都被一些東西誘惑，只不過終被理性戰勝罷了。保姆的中介只是個突破，只會成為將來的一個常規業務，而不可能永遠以它為主，我們要以它為生存基礎，然后再求發展，擴大業務范圍。不說這些了。

要有一個經濟頭腦，很對。確實，這幾個月的經歷實在豐富，也讓我的心理迅速成熟起來。日子是平淡的，表面上水波不驚，內心卻一天天起了變化，為一個人，為一件事，為一句話。成熟的過程，竟是如此美麗。

先前很是羨慕一些名人，認為他們的苦難，對于我是那么遙不可及，竟有一點遺憾。而現在，另外形式的苦難，卻已在我的路上候著自己了，既如此，怎能不欣然面對苦難、戰斗苦難呢？

生活常苦，苦中常樂，樂中常新！

寫到這兒。

祝

重陽節快樂！

三兒 國興

1995年11月1日夜于鄭州

爸爸您好：

先后得知二玉、秀珍近期都回過家，心里挺不是滋味兒，因為我咀嚼了太多的苦澀。我并沒有什么可擔心的，所謂的“失戀”不會鉆牛角尖，業務受挫又只有堅韌地挺著。一段時間以來，我已形成了樂觀向上的心理，去面對自己的人生。我已懶得再和別人攀比，只是盡力完善自身，但我又敏感于別人拿我和他人比較，我還是不成熟。

我不知在爸爸的心目中，有什么可以和我心中的三聯書店相類比。也許是愛屋及烏，也許是對文化的摯愛的緣故，所以對嚴肅認真的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很是偏愛。曾有夢想，在家鄉開設三聯的分店，為更多的讀者服務。有了這個念頭，所以當我看到三聯招營業員時，自己心動不已就在情理之中了。但我仍有冷靜和理智在，認為營業并不能挖潛自身，反而現在這活兒能大大地發揮自身的潛力。且把此夢埋于心間吧。

說到這兒。

我一時不回家了，向爺爺、媽媽問安！

祝爸爸

工作順心順手順利！

三兒 國興

1995年11月19日于鄭州

國興：

先后收到你的兩封信，由于忙，沒有給你回信。

人的一生，總有曲折和低谷，總有挫折和不足，只要能堅持、多奮斗，總會走出低谷、攀登巔峰。你在人生路上走過的二十多年，學業生涯總算自豪地度過了，當你步入社會，可能會遇到些麻煩和不順，這不要緊，應該說是情理之中事。不過，在城市生活工作，尤其是要闖出一條光明大道，確實不容易。要記住“天時、地利、人和”這個六字經。知子莫若父，我相信你在奮斗事業時，一定能干出點名堂來。怎樣才能讓人看得起？你的胡大白校長說過：首先，自己了不起。以上是對你們公司以及你工作情況的一點不成熟的看法，不知妥否，僅供參閱。

家事都順。家興人旺，和睦祥順，希你放心，可勿懸念。

請轉達我們全家對你們公司領導和同事的問候。

父簽

1995年11月28日于醫院

爺爺、爸爸、媽媽及全家人你們好：

漂來漂去，我終于如愿以償，在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鄭州分銷店落腳。高考落榜是我的一次失敗吧，和葉田分手算作我的失戀嗎，萬替解散可是我的首次失業呀——失敗、失戀、失業，我一一品味，一天天地長大成熟。

還是應該謝謝李紅光，就是我原來的頭兒。在去年“掃大街”的時候，我被業務所逼，認識了不少年輕人，為我今后的人生之路奠定了基石，這其中就有三聯書店的張俊鵬。

剛失業的那段日子，我像是被蒙住了眼睛，不知身在何地去向何方，四處亂撞。工作是好找，大多是拉廣告、搞推銷，這和我去年所做的是一個性質，是我不太感興趣的。撥通了金硯臺畫廊魏培建老師的電話，請他幫忙給找個工作，他表示無能為力，卻說了幾句啟示我的話：“像你這么大，不應該沒活兒就找活兒，找到活兒就做活兒，純粹做一個打工者也不好吧？應該有自己的想法，為將來的事業打好基礎。”第二天，我又和他面談了一次，臨末，我對他說：“在這兒雖然沒有找到工作，卻讓我找到了自己。”雖有些酸，卻是心里話。確定三聯后，我告知了他，他急切地說：“抓住機會，不管干什么，先進去再說，至少有書看！”

今天我就算正式在三聯開始工作了，先在倉庫熟悉業務，4月到店里營業。見到了書店幕后的薛正強經理。他勉勵道：“你比其他店員有文化，我們就要嚴格要求你，給你重擔子了！好好干，將來管理一個店（鄭州三聯已有五個支店）或某個環節，年輕人，機會不多的！”

不多說了，我會努力做到敬業精業的。正如黃科大的胡翔主任所說，程序每一部分都要熟悉，才能做好管理工作——剛開始應從低處、小處做起。

家人相信我能走好自己的路，就是對我最大的激勵。

祝

家和人興！

國興

1996年3月28日夜于鄭州

國興：

今收到你3月28日的來信，拆閱內情已知，為你能在鄭州三聯書店工作而高興。

人生“三大不幸”是：少年喪父（這時正需父愛和關照）、中年喪妻（這時正需伴侶作陪）、老年喪子（這時需兒子養老送終）。可你的“三失”，失敗、失戀、失業，又算什么？失敗更能激發你向上求索、努力學習的決心，是好事不是壞事。失戀，你和葉田的關系，本來我們認為就是一面熱，也可能是你多情，我認為這不叫失戀，叫鍛煉。天涯何處無芳草？你的嬌妻已在向你招手，或可以說翹首顧盼呢，只是看你的緣分罷了。失業更不算什么！它帶給你的將是一個倔強者的奮起。你看過《西游記》，應該懂得九九八十一難的道理。正如你說，應感謝李紅光，使你得以磨煉。“寶劍鋒從磨礪出”嘛。不然，你怎么會到三聯書店工作。所以要想開點，用唯物辯證法看待問題解決問題。

家里的父老鄉親相信，你能走好自己的路，也一定能工作得更好，做出更大成績，讓你的領導刮目相看，讓家里人為你的成就而引以自豪和欣慰。

“清明時節雨紛紛”，我記不準是哪個詩人的詩句，是很有道理的。你象征著一粒種子，在貴如油的春雨滋潤下，也會在鄭州這塊土地上生根發芽破土而出，成為一棵棟梁之材的。

家里事，希勿懸念！

就寫于此。再見。

父簽

1996年4月2日于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