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風云與鍍金時代

毛帥

[關鍵詞]第二次工業革命，案例，摩根，壟斷組織

[中圖分類號]G63[文獻標識碼]B[文章編號]0457—6241（2017）05—0048—04

第二次工業革命是近代經濟史的一個重要內容，鑒于教材對基本史實的闡述高度概括，需要在適當補充史料的基礎上做思維的引導。筆者嘗試采用小切口、深挖掘的模式，以美國金融巨頭約翰·皮爾龐特·摩根的創業經歷來反映同期的美國鍍金時代，從而深刻理解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成就、特點及壟斷組織等重難點知識。

首先截取CCTV-2財經頻道紀錄片《華爾街·第4集：鍍金時代》片段作為導入：

這里曾經點亮了世界第一盞燈泡，這里曾經完成了20世紀初最大的一場并購，這里曾經化解了一次金融危機，這里傳出的每一個訊號都成為了華爾街的指令，他的主人有著傳奇的一生。

師：乍一看第一句介紹，大家可能還覺得會是發明大王愛迪生，但越到后面越覺得不像——愛迪生應該不是華爾街的主人。那么我們這節課的主角會是哪一位傳奇人物呢？

約翰·皮爾龐特·摩根簡介：1837～1913，生于商業世家，通過“摩根體制”掌控大批企業，把美國企業資本的1/4集中到自己麾下。曾以一己之力拯救1907年金融危機。1913年國會的《貨幣托拉斯調查報告書》顯示：1912年的摩根財團控制著53家大公司，資產總額達127億美元（同年美國聯邦政府的財政收入為6.93億美元，GDP為374億美元）。他是美國史上最著名的金融家，被譽為“華爾街的拿破侖”，與洛克菲勒、卡內基并稱當時經濟界的三巨頭。

師：1859年，摩根通過倒賣巴西咖啡賺到人生的第一桶金。1862年在南北戰爭期間從事商業投機，賺到約500萬美元，25歲的他，創業生涯剛剛起步。第二次工業革命也恰好同時展開，人類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

同學們不妨替摩根先生制定一個你認為利潤最大化的投資計劃：用500萬美元如何在50年時間里賺到127億美元？要求：1.不得超出摩根所處的時代范圍（1862-1912）；2.說明你的投資領域并闡述理由；3.可以根據時代發展更新投資行業，但資本規模應符合該行業的基本準入條件。

這個活動主要考查學生對第二次工業革命主要成就的自主學習效果。學生的投資方向集中在了電力、交通、化工、鋼鐵等領域，切合教材相關表述，理由大多是新興行業的市場發展更迅速、鋼鐵需求量巨大市場廣闊等等。

師：英雄所見略同，摩根先生與大家的想法不謀而合。下面我們就循著他的人生經歷來管窺第二次工業革命時期的恢宏氣度吧。

1882年摩根買下位于麥迪遜大街219號的一處豪宅，這里很快成為紐約第一個采用燈泡照明的私人住所。摩根對這個新能源的興趣來自一樁生意——1878年愛迪生創辦電業照明公司所需的資金正是來自于摩根等幾個財團，而他之前在電燈實驗過程中每周800美元的高額支出也是由摩根財團支持的。為了表示感謝，愛迪生后來還特意身穿禮服出席了向華爾街23號摩根辦公室首次輸送電力的典禮。1892年，在摩根的撮合下，愛迪生通用電氣公司和湯姆森一休斯敦電氣公司合并為通用電氣公司，第二年新公司瀕臨絕境時，摩根拯救了它。從此，通用電氣公司對摩根財團始終忠誠不二。

師：摩根對愛迪生的屢屢支持給了你哪些感悟？

生：摩根善于把握未來商機，也說明資本對于實驗發明和工業生產的重要性。

師：確實如同學們所說，摩根的眼光敏銳獨到，搶先抓住了商機。其實他的父親曾教導說，絕對不做有風險的投資。但摩根在電力這一新能源上看到了未來，冒著投資失敗的風險，把數百萬美元投入愛迪生通用電氣公司。所以，如果說愛迪生用電燈點亮了世界，那么摩根就是那位不可或缺的支持者。

例題：“1870年以后，在工業革命的第二階段中，經濟組織的主要形式又發生另一變化，這種新形式的突出的特點表現在投資銀行家開始成為在經濟事業中居支配地位的人物。”材料觀點認為第二次工業革命促進了：

A.商業資本主義的興起

B.工業資本主義的興起

c金融資本主義的興起

D.國家壟斷資本主義的興起

這個選擇題可以印證大家剛剛的感悟：第二次工業革命期間，金融資本對企業的迅速發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至于原因，我們在后面的學習中還會進一步探究。

師：愛迪生在發明電燈后立即創辦屬于自己的電氣公司，將新科技運用到工業生產，這又可以說明哪些問題？

生：說明發明家也可以成為企業家，通過科技創新來發財致富。

師：大家能注意到這個現象非常好。能不能列舉更多事例？看看這在當時是否屬于普遍現象。

美國電話之父貝爾于1877年創辦貝爾電話公司；德國卡爾·本茨1885年制造出世界第一輛汽油動力的“奔馳一號”車，第二年便成立奔馳汽車廠；意大利無線電之父馬可尼1897年成立馬可尼無線電報公司；美國萊特兄弟1903年制造出第一架飛機“飛行者一號”后，于1909年創辦萊特飛機公司；瑞典化學家諾貝爾不但發明了炸藥，還擁有100家工廠，每天收入達4萬法郎……

透過這些現象看本質，我們從這里可以看出第二次工業革命的若干特點：一、許多人既是科學家也是企業家，表明科學與技術的緊密結合；二、從分布的范圍來看，第二次工業革命在多國、多領域同時展開；三、從集中的行業類型來看，重工業成為這一時期發展的重點。

師：隨后一段時間，摩根把投資集中在了鐵路。當時歐洲有大量資金投入美國的鐵路建設，但競爭的混亂無序和投資過度使許多鐵路公司在1893年的經濟危機中瀕臨破產。這是美國歷史上僅次于1929年大蕭條的第二大經濟危機。（經濟危機不是本節課探討范圍，這里提及既是出于對史實的尊重，也為以后《空前嚴重的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危機》一課做了適當鋪墊。）摩根對破產的鐵路公司進行大規模重組，通過合并同類企業、減少行業內惡性競爭、降低企業運行成本等措施來保證行業利潤。他建立的這種新模式被稱為“摩根化經營管理體制”，結果將美國超過1/3的鐵路系統掌控在自己手中。

師：大家覺得摩根對鐵路公司的重組是否合理？依據是什么？

許多同學對“摩根化”表示贊同，認為企業的自我調整與優化管理有利于解決出現的一系列問題、提高效益。他們尚且不能由此認識到重組行為中的壟斷傾向，但有利于認識壟斷組織的積極意義，需要進一步的材料鋪墊和思維引導。

師：同學們不妨推測一下，摩根在控制鐵路系統后，下一步該向什么領域投資呢？

有同學想到了鐵路承載的運輸業，也有學生覺得是鐵路建設的上游產業——鋼鐵生產。

師：大家說的都沒錯，其實這兩個領域摩根都有涉足。我們繼續看一段視頻，了解一下所謂的“20世紀初最大的一場并購”：

1901年3月的一天，鋼鐵大王安德魯·卡內基經過24小時的考慮之后，在一張紙條寫下了自己鋼鐵公司的售價——4.8億美元。摩根看了一眼價格，說：我接受。

在收購卡內基的鋼鐵公司后，摩根于1901年正式成立美國鋼鐵公司，首先通過抬高產品價格、提升行業門檻來擠壓中小公司，然后趁其財務吃緊時予以兼并或收購，最終控制全國鋼產量的65%，總資本達14億美元，而當時美國制造業的總價值也不過90億美元。20世紀初，并購浪潮席卷美國，每年約有3000家中小公司消失，大企業控制了大部分市場。

師：華爾街有個說法：“上帝在公元前4004年創造了世界，但在公元1901年，世界又被摩根先生重組了一回。”同學們能從材料中概括出美國鋼鐵公司哪些不同于傳統企業的特點呢？

學生從規模、資本方面得出，美國鋼鐵公司的規模更大、資本更雄厚。由此可見第二次工業革命以來生產與資本高度集中的趨勢。正是由于這種趨勢，銀行資本和工業資本逐漸融合形成金融資本，在此基礎上產生摩根這樣的金融寡頭，通過雄厚資本控制生產，進而操縱大批企業。

但規模和資本的擴大并非本質不同，由美國鋼鐵公司的經營行為引出概念——托拉斯。這是壟斷組織的高級形式，由生產同類或相關產品的企業聯合組成股份公司，對生產、銷售的各個環節實行全面整合，董事會集中掌握全部業務，所有加盟的企業作為股東，按照股權分配利潤。材料中的“并購”即是組成托拉斯的重要途徑。1882年成立的標準石油公司是美國第一個托拉斯組織。19世紀末20世紀初，托拉斯在美國迅速發展，在主要工業部門占據統治地位，對社會產生極大影響，美國甚至一度被稱為“托拉斯帝國主義”。結合教材漫畫《被壟斷組織操控的美國參議院》可以得出結論：壟斷組織已經廣泛滲透到資本主義國家的政治經濟生活。

學生之所以在摩根前期對鐵路公司的重組中判斷不出壟斷行為，是因為這種摩根化的企業屬于壟斷組織的初級形式——卡特爾。參與的企業為了壟斷高額利潤而在生產、價格、市場等方面簽訂合作協議，但保持各自的經濟獨立性。當認識了美國鋼鐵公司之后，再回過頭去看摩根體制時，就不再難以看出其壟斷的實質：

對于作為鐵路壟斷象征的摩根來說，絕對的自由競爭永遠是不可取的。多年以后他說：“美國公眾們似乎不愿承認這樣一個事實……他們可以選擇受管制的法律協議或不受管制的非法律協議。早在50多年前，我們就應該摒棄那種站不住腳的教條，即認為自由競爭能保護公眾利益。”我們將不斷地看到，摩根財團總是認為政府調控勝于自由競爭，而私人壟斷又勝于上述兩者。

大企業問達成的非法律協議是為了通過聯合壟斷來保障共同利潤，違背了自由競爭和平等競爭的原則，也并非出于人民的意愿，因此屬于壟斷組織的范疇。材料中摩根財團認為，壟斷組織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自由主義經濟體制下的盲目與惡性競爭，通過引進生產技術、改善經營管理、提高生產效率等方式推動了生產力的進一步發展，企業間的“合作”也在一定程度上順應了生產社會化的趨勢。正是因為壟斷組織存在上述積極作用，無怪乎同學們在評價摩根化時會表示贊同。

師：不過上述材料最后的表述反映出，壟斷組織究竟屬于私人性質還是政府調控行為？

學生基于材料比較容易形成區別：第二次工業革命期間出現的壟斷組織不同于羅斯福新政后的國家壟斷資本主義，它是私人性質的大型企業在激烈市場競爭中對生產組織形式的自發調整，這種局部調整并沒有改變生產資料私有制的本質。

摩根在投資和壟斷的道路上越走越遠：1902年建立IMM國際商船隊，這個托拉斯壟斷了橫渡大西洋的航運業務。同年出資買下英國最大的白星輪船公司，后者在IMM的支持下建造三艘豪華巨輪，其中即包括1912年處女航時因撞上冰山而沉沒的泰坦尼克號。

摩根曾親自出席泰坦尼克號的命名儀式并預訂了本次處女航的船票，后來因臨時決定繼續留在法國泡硫黃浴療養身體而逃過一劫。與摩根一樣幸免于難的還有意大利無線電之父馬可尼，美國糖果業巨頭、赫爾希系列產品的所有者彌爾頓·斯內夫利，匹茲堡鋼鐵大亨亨利·克雷·弗里克，航運、鐵路巨頭范德比爾特家族的阿爾弗雷德·格溫尼。而在這次海難中遇難的名流也有不少：獲得渦輪引擎等多項專利的富商約翰·雅各布·阿斯特四世，著名管道巨頭本杰明·古根海姆，梅西百貨創始人之一伊西多·施特勞斯。

師：除了感悟生命的幸與不幸只在毫發之間外，大家有沒有想過，一艘豪華游輪為什么可以匯聚如此多的富豪呢？其中有沒有一定的必然性？

其實個體不能脫離所處的時代，眾多個體的共性便是特定時代的表征。因此對個體的探究可以折射出一個時代的若干特征。這正是本課的立意所在：摩根的驚人財富既得益于個人奮斗，更離不開社會經濟的整體發展。他的傳奇人生也足以反映第二次工業革命時代的輝煌。

師：1913年3月31日，摩根在羅馬去世，12小時內有3698份表達哀悼的電報從世界各地如潮水般涌來，華爾街降半旗、紐約股票市場關閉2小時以示敬意。然而100年來，摩根始終毀譽參半，有人稱贊他是工業化進程中的英雄，在美國沒有中央銀行的時間里承擔了類似的職能；也有人把他們那些靠著買低賣高手段大發橫財的人稱為“強盜大亨”。同學們又如何評價摩根的一生功過及其所處的時代呢？

同樣是以小見大，對摩根的不同評價在很大程度上反映的是壟斷組織的利與弊，而壟斷組織又是第二次工業革命期間資本主義社會的一個縮影，足以顯示其兩面性：表面是生產力極大發展促成的經濟富足與社會繁榮，暗地里又潛藏著壟斷組織代表的社會不公、貧富分化代表的尖銳矛盾、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破產案代表的驚人腐敗、周期性經濟危機代表的投機泡沫。這些潛伏的危機到了1929年最終爆發出來，造成了史無前例的破壞和蕭條。

師：可以用怎樣一個詞匯來概括這個時代呢？許多同學想到了“繁榮與危機并存”“表面繁榮，內部危機重重”等等。意思到了，但還可以更精煉。

1874年馬克·吐溫在出版的第一部長篇小說《鍍金時代》中這樣描述他所生活的時代：在很多人看來這是一個“黃金時代”，但只不過是內里虛空、矛盾重重的“鍍金時代”。盡管這本書在其所有作品里并不如《湯姆·索亞歷險記》那樣膾炙人口，但人們只要談到從南北戰爭結束到20世紀初的那段歷史，往往都會用“鍍金時代”來指代這個由自由資本主義階段向壟斷資本主義階段急劇轉型的時期。

【責任編輯：李婷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