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流水街：百年征程從這里開始

吳永強

南湖上的那艘游船見證了中國共產黨最早的曙光，東流水街則是共產黨在山東最早的那艘“游船”。這個如今已成為五龍潭公園一部分的小樓，歷經百年風雨，見證了共產黨在山東的發展歷程。

阿膠作坊里的年輕人

濟南老城西門外曾有這樣一條街，東靠護城河，西依五龍潭，溪流縱橫交錯，來往要乘坐小船，一度被稱為“船巷”。因流水是這條街的靈魂，所以叫做“東流水街”。

東流水街是一條曾有600多年歷史的古街，成書于1351年的《齊乘》中就有記載：“城西石橋北，城下……一名東流水。”街長410米，寬4.5米。這一帶古時是大明湖所在，后來湖湮沒，人們在這里建園居住，朗園、漪院是有名的私家園林。當年蒲松齡到濟南，曾寫詩描述過這條小街：“溪穿小苑如墻流。”

后來，有人在這里制作售賣阿膠，著名的宏濟堂阿膠就在此處，這里成了阿膠一條街。除了阿膠，這里還有染織、造紙、電力、面粉等行業，是濟南著名的民族工業發祥地。

上世紀20年代初，兩個年輕人來到東流水街，租下了105號一間商鋪，做起了收售阿膠的買賣。表面上看，這間商鋪與其他商鋪并無什么不同。可每當深夜，商鋪二樓就會亮起一盞油燈，一些行色匆匆的年輕人會悄悄來到商鋪的院落門口，輕輕叩開院門，然后悄悄走上二樓，低聲在屋里交談，再匆匆地離開。

租下商鋪的兩個年輕人，總是很忙的樣子，他們時常四處奔波，但是沒人知道他們在做什么。這也難怪，與街上其他商鋪的人不同，這兩個人忙的不是生意，而是事業，一項神圣的事業——傳播馬克思主義。

這兩個年輕人，一個叫王盡美，一個叫鄧恩銘。

他們選擇這條街的原因有兩個，一是這里地處城門之外，且街巷錯綜復雜，易于行動便于隱蔽。二是這里工廠眾多，工廠里有大批的產業工人，這些工人正是我黨早期開展運動的主力軍。

后來，為避免引起注意，王盡美、鄧恩銘二人分別以小學教師和商人的身份進出這座小樓，他們草擬文稿、油印報刊，秘密進行革命工作。

1922年，王盡美主編的《山東勞動周刊》創刊，號召工人團結起來，為爭取自己的利益而斗爭。1924年在豐年面粉廠開展秘密活動，成立工會。1925年，上海五卅慘案發生后，工人自愿節衣縮食支援上海階級兄弟。同時開展向資本家要求增加工資、減少工時的斗爭。

“濟南名士知多少？君與恩銘不老松”

1925年至1927年，中共山東地方執行委員會秘書機關在此辦公，山東早期共產黨員魯伯峻等人，曾在這里舉行入黨宣誓。1925年前后，黨中央派任弼時、鄧中夏等來山東視察工作，也在此居住。

1927年下半年，鄧恩銘回到山東任中共山東省委書記，經常在這座小樓里辦公、開會，并與全省各地的黨組織保持秘密聯系，推動全省革命工作的開展。

1961年，董必武南下巡查工作，想起了王、鄧兩位同志，于是提筆寫下七言絕句《憶王盡美同志》：“四十年前會上逢，南湖舟泛語從容。濟南名士知多少？君與恩銘不老松。”

1985年辟建五龍潭公園時，拆除了周圍民居，保留此二層小樓，并維持當時面貌。1988年，小樓北側廣場上豎立起王盡美和鄧恩銘的石像，董必武的詩篆刻于石像下方；1991年，小樓南側建起了山東省黨史陳列館，至此，小樓、雕像、黨史館這一組合，成了全省和濟南首批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及黨員教育基地。

小樓門前，是濟南72名泉中噴涌水位最高的泉——月牙泉，泉水歡騰，汩汩從石中涌出，順勢疊瀑而下，形成月牙飛瀑的景觀。

走進小樓，就進入了一個院子，名曰盡園，為了紀念王盡美而命名。西邊接長廊的仿古亭子，是立在古溫泉水中的美銘亭（取王盡美、鄧恩銘名字中的“美”“銘”二字）。

一樓通往二樓有一個非常陡峭的梯子，臺階全是青石板。小樓二層的一個房間，門邊墻上刻著的幾行字特別醒目——“中共山東省領導機關舊址，1925—1927”。

推門而入，屋內一共八九平方米的面積，分成兩間。外間的玻璃展臺上擺放著兩個飯盒，工作人員介紹，一個是王盡美當年在此工作時用過的飯盒，另外一個是鄧恩銘入獄時使用的飯盒，都是原物。

從10余人到75萬人，數字背后的故事

中共一大閉幕以后，王盡美、鄧恩銘回到山東，在黨中央派來的代表的指導下，正式建立了中國共產黨山東支部，黨員有10余人，王盡美任書記。

王盡美和鄧恩銘的星星之火，在山東大地點燃，到1927年6月，全省有黨支部100多個，黨員近1500人。同月，成立了中共山東省委員會，吳芳任書記。緊接著，從1927年8月到1929年2月，山東省委由鄧恩銘、盧福坦先后任書記。之后一直到1933年12月，省委機關先后遭受10余次破壞。

1936年4月，山東省委得以重建，黎玉任書記。到1937年7月抗戰全面爆發前，全省黨員由1930年的200余人發展到2000余人。到了抗戰結束時，山東抗日根據地面積為12.5萬平方公里，2400萬人口，20多萬黨員，27萬抗日軍隊，50萬民兵和150萬人的抗日自衛團。1949年，全省黨員人數發展到754123人。

從1921年的10余人，發展到1949年的75萬余人，28年時間，山東黨員人數呈幾何倍數增長。這個過程中，無數先烈付出了生命，比如王盡美，這位優秀的共產主義戰士，早在1925年便因病逝世。

1929年1月19日，省委機關遭到破壞，鄧恩銘在濟南第二次被捕。1931年4月5日，與劉謙初、吳麗實、劉曉甫、劉一夢等22位共產黨員一起被國民黨山東當局槍殺于濟南緯八路刑場，犧牲時年僅30歲。

再次回到五龍潭那座安靜的二層小樓，泉水潺潺流過，除了偶爾前來參觀的人群，小樓上非常安靜。站在樓上，仿佛看見幾個年輕人忙碌的身影，他們交談著一種主義、一個民族的未來。在樓上能清晰地看到西門，幾年后這里曾發生過一場日寇入侵的戰斗（1928年5月3日日寇攻入濟南）。而樓前的東流水街，仿佛還是那個人來熙往的小街，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泉水從人們腳下的石板縫里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