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了，在“榴花開欲燃”的時節

朱玉瑩

任紛繁的思緒將我牽回昨天，無數熟悉而溫暖的點滴匯聚心頭。我們就這樣，在“榴花開欲燃”的時節走出了母校的大門。

1.

偶然翻看過去尚未泛黃的熟悉的課本，還是會習慣性地想起你們，我曾經的同學。記憶里，你們的笑容特別耀眼，可那些笑容又美好得那么不真實，仿佛一個個抓不住的模糊夢影縈繞在心。

仍然記得，自習課上你們低下頭寫作業時安靜而專注的動人神情。彼時，窗外是綠蔭搖曳，細碎的海棠花瓣依托著和軟的風絲飄搖著，無聲地紛紛而落。又不知過了多久，檐下風鈴的聲響遞不到耳邊，一切隨你們的放筆聲重歸于寂。

初三一整年的歡笑悲泣，我們一同經歷，最令人懷戀、最不忍輕易忘記的是你們的一顰一笑與過去數不清的點點滴滴。與你們有關的回憶隨著時光流逝被沖刷得極淺、極淡，卻又在一遍又一遍的沉淀和懷念中顏色鮮明起來，在歲月遙遠的另一頭永遠以恬靜不變的姿態散發著溫暖的柔光。

自古霽月難逢，彩云易散，“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飄塵”，喧嘩與騷動，不過是你方唱罷我登場。真想放任自己久久流連在永不分離的夢里，免得一覺醒來枕邊殘存的模糊的夢中，形影也被冷風吹散。

2.

每次面對不可避免的離別，我都天真地覺得只要拼命抓緊，就能留住那些易逝的溫暖與美好、真摯的友誼和匆匆相聚又離別的日子。可是到頭來，除卻薄薄同學錄上幾行寥寥的字跡，還能留下什么呢？

如果真的可以，我愿意一直等下去，等那些舊日時光重返，等那些也許永遠不會有機會再回頭的人轉過身，向深陷舊日回憶到淚流滿面的我投來深深的一瞥，抑或一個那種只會出現在夢里的，縹緲的、朦朧的微笑。

或許你們不知道，每一個體育考試之前的黃昏里，你們被暖融融的夕陽拖長的在96米一圈的操場上竭盡全力奔跑的背影，成了我下決心多跑幾圈的最好理由。勉強拭去額上的汗珠，體育成績極差的我無數次對自己默念著，只要你們還能往前走，我就咬緊牙跟上。

現在想來，這些對于身心的磨礪不僅激勵了我們不輕易言棄，也培養了我們同進退、共患難的深厚情誼。

3.

還記得初三時常流連的學校后院，蔚藍的天幕上，金色的余暉豪侈地鋪灑開來，自濃重的綠蔭中篩落，化作斑駁的光影。小院內攀滿了爬山虎嫩綠繁盛的藤蔓的雪白粉墻，此刻也滃染上了一層薄薄的近紫近黛的色彩。

斜倚操場邊帶有海綿墊的籃球架，踮起腳極目遠眺，凝神細看晚風縈逗點點殘絮在云端飛旋，四下悄然，安靜地讓我站在風中開始回憶盛夏時節玉蘭的馥郁氣息，以及那年那月，我在風中落下的淚。第一次驀然發覺，原來絢爛到極致的日落，竟是那樣孤單，白云就像漫天放飛的純白色的風箏，而天色就這樣漸漸晦暗下去……

畢業之后，當對你們的想念變成暑假生活里難以割裂的組成部分，當不由自主地回望過去已經成為習慣，遺忘與釋懷變得意料之外的難。獨自佇立在窗前，久久將視線投向蒼茫的天際，眼看著已開始四合的暮色將行色匆匆的路人與森森樹影悉數湮沒。忍不住猜度著你們和新同學一起歡笑著參加聯歡會該是怎樣的畫面。到那時候，還會想起我們曾共同度過的日子嗎？

4.

想裝起所有難忘、所有回憶、所有感動、所有歡笑、所有淚水，不顧一切地跑回到你們身邊——也許，是在某個被永遠定格在初中時代里已然逝去了的安靜的秋日黃昏；也許，是某個有著蔚藍天幕與濃密的海棠花枝搖曳的課間操的上午；也許，是某個灰沉沉的天際布滿陰霾的清晨；也許，是某場讓我們逃掉一場體育課，能在班里放電影的酣暢淋漓的大雨或大雪……哪怕，回不到承載著那么多美好的曾經屬于我們的那段日子，就是回到那個有著掩飾不了離別氣息的畢業的那天，就是能再有一次機會表達出那些想說卻又重新咽回去的感謝，能再有一次機會——正式地、真心地向我們的初中時代致敬并笑著告別。

可惜，流年匆匆而逝，沒有什么能留住或重來。就算能重來多少遍，終究還是免不掉慨嘆與遺憾。

同樣回不去的，還有每一次精彩而難忘的運動會、“友善用腦，城市穿越”以及“一戰到底”活動……偶爾回望過去的點點滴滴，萃聚心頭的無非還是那些熟悉而友善的微笑，那段一起奮斗、互相鼓勵的難忘時光。再也不能坐在那間熟悉的教室里在某個時間點和你們一起心照不宣地笑起來了，再也聽不見舊日校園里那些溫馨的歡聲笑語，再也沒有冬季長跑時直道部分你們不約而同踏出的奇怪節奏了……

5.

還記得嗎？或者說，在不知道多遠的未來，我們會忘記嗎？窗前那株枝繁葉茂的海棠，總會在老生畢業與新生入學的季節開放。不禁讓人想到若干年后的某個暮春，那些繽紛的花瓣，還會像我們未曾離別時那樣，在灰白的月牙橋和校訓墻下、在墨綠色的籃球架下與操場邊飄灑得爛漫嗎？無數黏滯的記憶殘段連綴著，太多的不舍沉甸甸地墜在心上。

謹以詞不達意的此文，紀念我們的匆匆那年。

（作者系北京市第五中學高二一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