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人的一生,經歷過無數個早晨,對很多人來說,每個早晨幾乎都是相同的。蔣殊寫的,似乎也不是一個特殊的早晨,而是農村中一個平凡普通的生活場景,但是,她觀察得很細致,細致到一根雞的羽毛,或一個孩子的神情。于是,便從這淡淡的生活中,流出了淡淡的味道。
記不清雞鳴了幾次之后,女人的手推過來,先是輕輕的,再后來就成了狠狠的,還夾雜著幾聲責怪。賴床的孩子們,一個個帶著熱乎乎的身子被從被窩里揪出來,坐在炕頭依舊哈欠連天。及至坐上很長一陣完全醒過來,才慌得快速找被圧在被子下卷在炕角的衣褲,穿著系錯扣子的衣服下地,草草到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臉盆里應付一把,水珠都不擦便拎起書包跑出家門。
院子里,雞們剛剛被放出來,正在用力抖動被擠壓得有些不成形的羽毛。有一只估計也是在夜里被擠狠了,竟跑過來用力啄了一下另一只的腦門。這只一下便怒了,反身回擊。兩只雞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在清晨的院子里打起架來。一些雞躲得遠遠的,一副見怪不怪事不關己的姿態;一些雞卻忍不住駐足觀看,嗓子里還咯咯著似乎在助威更在進一步點燃雙方的氣勢。正激烈時,女主人將幾把玉米嘩地灑在院子里,事不關己的雞們早已看到,嘩啦一下沖過來;駐足觀看的雞們也迅速扭身,加入搶玉米的行列;打架的兩只雞立時有了些尷尬,只是它們挺直的脖子、張開的雞毛和發怒的雞冠一時難以恢復原狀,依舊真楞楞對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