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那是一個晴朗的周日，陽光跨過灰舊的院墻直射進來，懶散地灑在廚房的鍋臺上。母親依著鍋臺，臃腫的身子半明半暗地立在我旁邊。母親有話要對我說，我死命低著頭，將鍋碗瓢盆刷得叮當一片，我不太習慣和她正視。不是因為她身上混合的中藥和尿臊味道，說不清為什么，我已經有好久沒和她對視了。？？

母親沒有哭，她把那口氣嚴嚴實實地憋在胸口，這使她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壓縮成了變形金剛，怪模怪樣地在我眼前舞蹈。我的錄音磁帶一曲終了，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在空白里母親義憤填膺地說：“媽走了，媽希望你跟他能學出個人樣來。”至此父親和母親鬧了16年的離婚大戰徹底宣告結束。？

已經好久了，我聽見父母說話就想發瘋。因為他們說話就是吵架，吵架就是說話。現在，母親終于走了，屋子里陰的，寧靜得聞見死亡的氣息，我覺得很好。

我沒有朋友，因為我沒有那么多好心情。處朋友是需要心情的，誰也不愿搭理一個陰郁的幽靈。再說我喜歡一個人待著，沒人打擾的感覺非常安全，很適合我分析父母的關系。？？

好像讀過一本書，叫《危險的關系》。對我來說，這世上沒有比父母之間的關系更令人窒息和恐怖的。它掠奪了我童年的所有快樂，這種窒息開始于我8歲那年。那是一個冬夜，我看見父親暴戾地掐著母親的脖子，從此我得了睡眠恐懼癥。我討厭夜幕降臨，討厭吃晚飯，我不敢閉上眼睛睡熟。我的心被他們折磨得四分五裂瀕臨崩潰，可他們全然不知道。也許他們認為我是個男孩，心理比較強硬，所以從無忌諱。

我常在紙上分析父母的關系，母親長得又黑又胖，雖然工作體面，是一個護士，卻得了一種遺尿的怪病，身上總帶腥臊味道。不要說父親，就連我自己也不太希望她到學校露面。父親是紗廠工人，干體力活的，晚上回家愛喝酒。母親雖然那副樣子，卻特瞧不起父親，印象中她總是擰著粗黑的眉毛，詛咒父親。父親沒什么戰斗力，一般都灰著臉忍受，只有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才爆炸性地發作。

我考上逸仙高中的那天，父親噴著酒氣對我熱烘烘地說：“兒子，這輩子你一定要給我考個大學，你媽瞧不起我，知道為什么嗎？她是大專，我是初中！”父親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閃亮著液體樣的酸楚，我心疼父親是真的，我覺得他不該被母親這么一味地貶損著。父親說那話時還沒下崗，家里算不上富裕，但供我讀書沒問題。

我喜歡讀書，因為沉浸其中能忘記痛苦，再說老師總是欣賞成績好的學生的。逸仙高中的于向前校長親自給我頒發過三次獎章，這種榮譽足以使我在學校贏得某種尊嚴，同時給了我隨心所欲的自由——心靈的自由。我可以憂郁地獨來獨往，可以游移事外而保證自己在群體的中心位置。我的神經之所以沒有最后崩潰完全是因為學習。

除了學習，我還有兩大知己，一個是微型收錄機，另一個是玩具落水狗賴賴。說起賴賴我就會想起我和麥齊一起走過的一段相知相依的日子。

麥齊是個憂郁的女孩，她有麥黃的膚色和麥黃的頭發，細長的眼睛細長的眼睫毛。她是我們班的插班生，她來的時候我們16歲。？？

麥齊不愛說話，和我屬于一個類型，我們沒有互相攻擊的意思，從一開始就彼此謙讓和尊重，像兩個惺惺相惜的食草動物。那份由兩顆心靈深處溢出來的默契，最終使我們靠得很近。

麥齊出生在一個農村暴發戶家庭，她父親嫌棄她是個女孩，背著她和母親在外面養小蜜生兒子。麥齊和我一樣，也是在家庭戰火的硝煙中長大。麥齊母親不服輸，一生氣就將麥齊帶進了城里，指望麥齊能讀成一個大才女，把那個野雜種比下去，好出出她心頭的那股惡氣。？？

麥齊和我都有寫日記的愛好，麥齊不僅愛寫還愛翻讀自己的日記。每當她豎起右手將我擋在外面，我就知道她要看日記了。麥齊看日記常偷偷哭泣。麥齊哭泣是無聲無息的，只有大顆大顆的淚滴啪嗒啪嗒落在紙上。正是那些淚珠兒誘使我偷看了她的日記。看完了我給麥齊寫了第一封情書：？？

“對不起，麥齊，我看了你的日記。”

麥齊沒生我的氣，她朝我淺淺地一笑。心靈痛苦的人總是特別寬容，麥齊的微笑讓我無端地心疼起這個姑娘。課外活動的時候，麥齊不喜歡去操場，我就陪著她寡坐；麥齊寫不出來的題目，我主動幫她演算；麥齊不敢單獨走的路，我就牽著她一起走。我們說過許多許多悄悄話，都是絕對隱私，可內容除了涉及父母以外，沒一句與我們自己相關。所以說過的話都漸漸忘了，留下的只有麥齊細長憂郁的眼睛。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麥齊和我一起哭過，而且是縱聲大哭。？？

那一回我們坐在月亮橋上，那是一座無人問津的舊橋，在街心的一個免費公園深處。那里游人稀少，偶爾有幾個老人光顧。麥齊特別喜歡月亮橋。我們肩并著肩站在橋上，大街上車流人流成河。我們遠遠地望去，有份隔世的凄涼和清醒。眼淚就那樣無頭緒地流下來。沒有人能夠明白，痛苦在我們心底埋下了多深的種子。

麥齊的母親中途調整了策略，她沒等麥齊參加完中考，就帶著麥齊重新殺回農村老家。大概她等不及了，麥齊是她輸紅了眼的最后一顆棋子，而這顆棋子在她手心注定是毫無威力的。哦，我可憐的麥齊。我對她無能為力，眼睜睜地看著她毫無尊嚴和快樂地活著。？

賴賴是麥齊送我的禮物，麥齊說它是一只小可憐，送給我做個伴。麥齊細長的影子從此成了我的夢影。我喜歡賴賴，它總是那副倒霉得不能再倒霉的樣子，我看到它心底就生出無限的溫柔。我難以分清這溫柔是對賴賴還是對麥齊。？？

麥齊和賴賴讓我的小世界日漸飽滿和溫暖，他們使我從父母的陰影里擺脫出來。我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全身心地為父母所累，也許是麻木也許是習慣，我不再恐懼黑夜，不再嚶嚶地哭著求他們和好，更不會有輾轉反側的通宵失眠。？？

父母吵架的時候，我學會了自己燒飯刷碗，然后摟著賴賴做功課，做完功課蒙頭大睡。夢里面我常去尋找麥齊，我勸麥齊快樂吧快樂吧快樂吧。記得我給麥齊整宿整宿地唱歌，嗓子吼得冒火，可醒來枕上分明濕濕的有淚。？？

盡管我的內心非常痛苦，但我覺得自己活得比周圍的同學都成熟都深刻。我心里沒有任何放縱的沖動，我只想好好學習，迫切地渴望考上大學。麥齊說過，考上大學就好了。她在的時候，我們一起偷偷進過大學校園，那片綠色的樂土始終是我的向往。

在父親和母親的危險關系上，我始終沒分析出父親勝出的結局，父親的意外勝出是因為母親下崗。那天我第一次看見母親哭，那是她為自己流下的淚水。？？

母親的下崗讓父親揚眉吐氣，父親抓住機遇乘勝追擊，將母親這么多年培養起來的好感覺徹底無情摧毀。他們的戰火由夜晚蔓延到白天，白天輾轉到晚上。家早已血腥冷酷得不堪。

硝煙驟起時，我關上我的門，我有收錄機有磁帶有賴賴和功課，我充實，當然帶著無盡的惆悵和郁悶。不久，父親也下崗了。？？

父親下崗后，母親的底氣又足了，他們互相嘲諷挖苦謾罵撕打，成了兩個互相殘殺的瘋子。我不想關心他們，因為他們也沒關心過我，可他們最終還是激起了我對他們的仇恨，他們不肯給我錢念書了。？？

高三開學時，我找于向前校長兼重點班班主任說情，于校長不太相信我是兩個下崗工人的兒子，特地上門家訪。于校長一感動就把我的學費免去了三分之二，剩下兩百多，我父母也拿不出。其實不是拿不出，而是他們在拿我賭氣，好像誰出錢誰就輸給了對方。所以我開口要錢，他們就大動干戈。吵著吵著我就覺得乏味了，緊接著母親就和父親一刀兩斷搬走了。？？

母親走了我暗暗慶幸，我太需要安寧了。父親失業又失去了戰爭對手，自然落魄得不成樣子，他不愛回家，回家了不是喝酒就是倒頭大睡，看到我就對我嚷來喝去。我不敢招惹他，更不敢和他提學費的事。這樣一拖就拖到了學期末。于校長商量性地把話講到了絕處，逼得我非要跟父親要錢不可。？？

其實我一直憐憫父親，不管他接不接受，因為我也是男人，我能體會父親的痛楚。他沒有文化，差不多也沒多少體力，他不會找到合適的工作，可他又不肯認輸。這個社會其實已經將48歲的父親整個地拋棄了。我看到被拋棄的父親特別心疼。父親和我一樣能撐，再難的事自己嚼碎了往肚子里咽。我倒希望他能對我發發牢騷，可他不會，父親自有父親的尊嚴，所以他沖我發火我很少反抗。我想幫父親渡過難關，這是母親走后我主動承擔了家務的原因。？？

我給父親端飯端菜，洗碗刷鍋，我不忍心跟他提學費的事。雖然我每次看見于校長都躍躍欲試，決定跟父親攤牌，可回家看到父親就偃旗息鼓。？？

百無聊賴之際，我習慣把希望寄托于學習，所以現在我比任何時候都用功。我明白高考是我改變命運的唯一利器。？？

母親回娘家住了兩個月，氣色不同以往，人也白凈了些，主要是不吵架不生氣的原因，我才不相信舅舅舅媽會給她什么好臉色。這不，母親決定搬回家住了。？？

母親想回家，我心底竊喜。雖然對他們破鏡重圓不抱任何希望，但母親回家我還是高興的。？？

母親最后搬進了我的房間，父親也不搭理她，繼續出去找工作。他和母親不一樣，母親下崗能拿四百來塊，而他分文沒有。扛大米也好搬垃圾也好他得出去找食吃。？？

我決定先向母親提學費的事，母親的劍眉立馬倒掛起來，她好像忘記了我是她的兒子，單單記得我是她和父親共同的債務。她富有感情地說：“兒子，不是我不給你，我不好隨便給，離婚協議上講得清清楚楚，我多給了，他會形成依賴的，你父親他不是有志氣的人，媽一個人負擔你不公平啊！”

我覺得惡心，所以就閉嘴不談。我想等父親回來。父親這幾晚偏偏回來得特晚，不過我今天必須等到他，明天班上就要發放高考模擬試題，沒有學費的拿不到模擬題，那就意味著我不能參加高考。我必須把這問題解決掉，否則我沒心思去復習。？？

父親總算回來了，這些日子他心情尤其糟糕，因為他一屁股坐下來就嘆氣。我發現父親頭上明顯地添了白發。？？

“爸，我的學費……”我把我做的西紅柿雞蛋面小心地放在父親面前。？？

“學費，學費，老子都快給你逼死了！”自從他們離婚后，父親對我的態度總是這么惡劣，可能他已經習慣了。？？

“可我不能不交！”我不知道突然哪來的火氣，聲音提高了八度。？？

“有什么不能的，停學不就行了？”父親尖酸地說，聲音不大，可態度堅定。？？

我當然憤怒，我盯著父親灰黃的小臉，直直地不拐彎地盯著他，帶著無盡的鄙夷和憤怒。父親仿佛預料到我的反應，他低著頭猛吃那碗熱辣辣的面條。

我第一次沒將父親吃好的碗筷收羅去洗，而且不留情面地兇兇地閉上門，躲進自己狹窄的房間，我沒開收錄機，也沒抱賴賴，我恨父親也恨母親，恨他們自私狹隘無知猥瑣。我在黑暗中將所有惡劣的詞用在他們身上。直到時鐘當當地敲出11下。

我的忤逆行為自然引起了母親的興趣，母親嘲諷了父親一通接著開始審問他，她上交的撫養費被他花哪兒去了，我的神經跟著興奮起來，干脆起來踢開房門，挑釁地對著他們。？？

我的每一個行為都火光四射，包括我燃燒的眼球，這一定令二位非常詫異，我看見父親氣歪了臉從板凳上站起來。

這絕不是第一次！

已經有好久了，我感覺到心底那股邪火在滋長升騰，它總在尋找機會從我文弱的外衣下竄出來，我聽見它的喘息和咆哮，我常常需要壓抑著它，又常常覺得它已無法駕馭。我想它遲早會突破我的拘束沖闖出來。可沒想到它在今晚就發作了。

“你們全給我滾！”父親掀翻了餐桌，嘩啦啦一片玻璃破碎的聲音，母親和我都吃了一驚，我沒注意父親有什么反常，母親更沒注意，她輕蔑地哼了一聲。 “你把我媽給的撫養費給我！”我被自己嚇了一跳，我的聲音不容商量的武斷和蠻橫，我不該這樣對待父親的，父親是弱者，在這個世界上父親徹頭徹尾是個失敗者。我一定忘了這一點……

我看見父親眼里噴出血一樣的紅，他騰地沖進廚房，拿了一把菜刀沖我劈來。我以為父親只是嚇唬我，我真的不相信他會砍我。我絲毫沒有退讓，當然我也來不及體會什么，頭頂已經血花四射……從未有過的疼痛和恐怖囫圇地將我吞沒，我本能地癱倒在地上，像一汪水，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我開始在血色黃昏里慢跑，前面的血霧里晃動著麥齊的背影，這個傻丫頭她不知道我在她后面追，我看見她細長的肩一聳一聳的，她該不會又在哭吧。我竭盡全力地往前跑，可我每跑一下，周身的肉都被無數的鋼針牽扯得生疼。？？

不知道掙扎了多久，我從黑暗里騰跳出來，我發現我躺在醫院，頭上臉上手上都裹了繃帶。看不清楚是白天還是黑夜，只覺得光線特別刺目。我無力地閉上眼睛，母親慌地將窗簾拉嚴。好一會兒，我的感覺清晰起來，我感到左臉麻辣辣地疼，還有頭頂和手臂，像開裂了一樣。？？

我聽見母親在對一個人說，我的左腦縫了兩道20厘米長的傷口，其中一條穿過左耳，將左耳分割成兩半。左手除了大拇指外，剩下的全被包扎。好像那人是個記者，他走到我的床邊給我拍照。我聽見母親哭泣著告訴記者：“孩子被送到醫院后，因為失血過多而休克。現在就算是治好了，也會留下左側面癱。我要去告那個畜生，他應該去坐牢的。”

我感到無比絕望，除了難以忍受的疼痛，還有面癱。我不想毀容，我正好19歲，我愛我那張傲慢而自信的臉，還有高考，我還怎么去參加高考。我真的難以接受，我的麥齊怎么辦，我再也沒法去見那個美麗的姑娘了。？？

一股酸漲的液體咆哮著從心底沖上來，推波助瀾似的，將我整個地溶化了，眼淚嘩啦啦決堤而下，我只剩下哭泣的份了。？？

護士小姐被母親慌里慌張地喊過來，一只綿軟的手撫摩在我的繃帶上，我的淚水更加肆無忌憚。？？

“孩子，別哭，會好的，聽醫生的話，會好的。”護士小姐在說，記者也上來說，母親憋著氣哭得跟拉弦一樣。？？

“我一定要把他給告了。”

我多么不愿意醒來，可我清楚地感覺著身體上的傷痛，我真沒想到父親會這么對我，直到現在，那些沾著我血的棉球堆在我眼前，那些繃帶裹著我破碎的肢體，我還是不愿承認這個事實。從法律上講，父親已經犯罪了。那個犯了罪的父親呢？他能相信這個現實嗎？？？

我沒有看見父親砍我時候的眼神，現在我迫切地在記憶里尋找求證，父親應該是愛我的，我是他唯一的骨肉，我想看到他，想看看他的眼睛，我竟然很想見他，而且不是出于恨。？？

我不同意母親那樣詛咒父親，即便是現在這副模樣，這絕不是父親一個人的責任，母親也罪責難逃。我厭倦她對父親的仇恨。我是父親的兒子，我不希望他去坐牢，更不希望他犯罪了逍遙法外，我希望他早點去公安機關自首，爭取寬大處理，必要的時候我會幫他，一定的。父親不是殺人狂魔，事到如今他更不會逍遙事外，我了解他，也許現在這個世界上最后悔最難過最自責的人莫過于他了，他是我父親，我知道他。？？

我覺得他很快就會來看我。？？

記者走后，于校長來了，老師們來了，同學們也來了。他們帶來了慰問品和捐款，余校長保證讓我明年繼續參加高考，而且保證免費。醫院的院長也聞訊趕來，他保證我不會面癱。來看我的人竟然一天比一天多起來，我成了一個熱點人物。鮮花和禮品包括捐款，在我身邊堆了好多。母親已經將所有表示感謝的話都說遍了，可熱心的人們還是絡繹不絕地來。

我的心房從來沒有這么寬敞明亮，麥齊在其中安詳地端坐著，她雙手燃著一支紅燭，紅燭散發出暖融融的光芒。先前的那團邪火一定從我頭頂的裂縫泄漏盡了，麥齊的燭光使裹著繃帶的我躺在病床上異常寧靜。？？

寧靜中我的眼睛始終盯著門外，我的心高高懸著無法著落。因為我在等我的父親，每時每刻每分每秒。我不知道他身在何處，心靈在經受怎樣的煎熬？我似乎看見他縮在陌生的屋檐下，聽見他發出秋雨般的嗚咽。我希望他快點回來，回到他該回的地方來。

韓青辰的多面人生

愛聽故事的小姑娘、經歷挫折的高中生、關注少年犯罪的公安戰士、與女兒一起寫作的媽媽，對于作家韓青辰來說，每一次身份轉換，每一段人生經歷，都深深地融入到她的創作血液中，從過去，到現在，邁向未來。

愛聽故事的小姑娘

韓青辰自小喜歡文學。“我是由奶奶指引，走向文學的，可我奶奶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婦。”奶奶喜歡給小青辰講故事，上至《西游記》《水滸傳》中的生動情節，下至鄉村小道上的鮮聞趣事。“奶奶特別會描述人物形象，并且講述起來特別生動。這也讓我養成了留心觀察身邊的人和事的習慣。”

經歷挫折的高中生

韓青辰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女孩，她從小就體質虛弱，尤其到了高三，高考的壓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1990年，韓青辰高考落榜了。“那段時間，我把自己封閉起來，我害怕別人問我的高考成績，害怕面對質疑的眼光。這時候又是奶奶解救了我。奶奶說，‘青辰，學習就像割稻子，不要總是抬頭看有沒有到盡頭；你只管埋頭割，不知不覺就會到達盡頭的。”這句話讓韓青辰一生受用不盡。在奶奶的鼓勵和父親的支持下，第二年，韓青辰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南京大學。

關注少年犯罪的公安戰士

1995年，韓青辰被分配到江蘇省公安廳宣傳處，在從事公安新聞工作中，韓青辰接觸到很多青少年罪犯。最令韓青辰心痛的是他們大都才十五六歲，花一般的夢幻年齡可不得不接受法律無情的制裁。“這幾年來，我聽牢房里那些未成年人說自己的心聲，一種強烈的責任感沖撞著我的心靈，我覺得有義務把這些孩子的經歷和心聲告訴社會上的人，特別是那些可愛、單純的青少年們，讓他們引以為鑒。我要以一個作家和警察的高度責任心來喚起全社會的關注。”

與女兒一起寫作的媽媽

韓青辰最新兒童文學作品《茉莉天使的成長圣經》是一套面向小學生的成長小說，它的創作萌芽于女兒上幼兒園的時候，中班時開始動筆，正式寫則是女兒上小學以后。可以說，這套書的創作，是和女兒上小學同步的。女兒喜歡閱讀，而且對她的創作非常感興趣。在這套書寫作的過程中，女兒給她提供了很多素材。另外，作為一個小學女生的母親，她有更多的可能和必要來關注小學生特別是小學女生的生活，她逐步走進她們的生活，走進她們的內心世界，她對她們的喜怒哀樂感同身受：一方面，她為她們進取、堅強、樂觀、天真的童心感到驚喜，另一方面也為她們所受到的難以言喻的壓力而痛心。韓青辰覺得，無論是作為一個母親，還是作為一個作家，她都有責任將她們的生存狀態和精神世界展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