澀澀的天空，暖暖的陽光

李良旭

范小青是從四年級轉到我們班的，她扎著兩根小辮，一笑，喜歡用手捂著嘴，很害羞的樣子。看到她以前的考試成績和評語都很不錯，看來這又是一個聰明、伶俐的小姑娘。

可是，讓我感到驚訝地是，她的學習好像并不太理想，每次考試只勉強及格。開始，我還以為是到了新的環境，她一時還難適應，也許過一段時間，她就適應了。但是，快2個學期下來了，她還是這個樣子，我不能不著急了，再有2年不到的時間就要參加小升初考試了，就憑她這學習功底，進入初中后，會很吃力的。

再細細觀察，發現她變得沉默了，不愛說笑了，和她剛來時那個聰明、伶俐的形象大相徑庭，好像有什么心事。

我約了一個時間，和她母親在一家茶館見了面。范小青的母親在一家報社工作，她是一個很知性的女性。沒想到，我們剛坐下來，她就低聲對我說道：“小青給您添麻煩了，您看出她有什么問題嗎？”

我說道：“我就是想跟您說一下，她學習好像不太理想，她好像有什么心事。”

小青母親掏出紙巾輕輕擦拭著眼睛，說道：“小青剛上學那幾年學習很好，后來，她爸爸因為有了外遇和我離婚了。這件事，似乎對她打擊很大，漸漸地，原來活潑、開朗的她，變得內向了，就是在家里，也不愿和我說話。我帶她去看醫生，醫生說，她有輕微的自閉癥傾向，我現在真不知道怎么辦了？”

我終于明白了范小青變化的原因了。一個曾經幸福、甜蜜的三口之家，家庭結構一下子發生變化，這對她一個幼小、稚嫩的心靈打擊是殘忍的。她的天空發生了裂變，變得澀澀的。我感到慶幸的事，幸虧我知道的比較早，她才是有輕微的自閉癥傾向，如果能及時給她進行心理疏導和調整，她一定會走出心靈的霧霾的。

我對小青母親說：“您別難過，我一定給予她更多的關愛，讓她早日走出心靈的陰影。其實，小青是一個聰明、伶俐的小姑娘，這也許是她成長中遇到的一條溝壑，跨過去，一定又是一個明媚的艷陽天。”

小青母親眼含淚水，頻頻點頭。那眼神里，有一種深深的孤寂和無助。

下課了，我看到范小青站在窗前，默默地看著天空。我走了過去，悄悄地站在她身后，用手摸了摸她的發辮，贊賞道：“你這辮子編的真好看，是你自己編的嗎？”

小青轉過身，見是我，臉一下子紅了，那紅通通的臉蛋，似乎隱藏著一縷憂郁和迷惘。小青點點頭，算是回答了。

我拉起她的手，說道：“幫老師也編一對像你這樣的辮子好嗎？”

小青抬起頭，驚訝地望著我，仿佛在說，老師，您在開什么玩笑，您的辮子很好看哩！不過，她還是沒有說話。

我故意含嗔道：“怎么？老師想請你幫個忙不樂意啊！”

小青這才相信，我不是在跟她開玩笑。她點點頭，羞澀的笑了，還用一只手捂著嘴。那一笑，我似乎又看到了她過去的影子。我一陣驚喜，心想，她那個聰明、伶俐的影子還在，只不過是暫時躲了起來。

小青讓我坐下，將我的發辮弄散，然后幫我辮辮子。我能感受到她的小手很靈活，好像還有一點緊張。我在心里暗暗發笑，心想，她絕對不會想到，我會讓她編辮子，我這辮子可是很時尚的呀。

看到小青在給我編辮子，一些同學圍擾了過來，幾個女學生還嘰嘰喳喳評論著。幾個男生嬉鬧著，一個男生嚷道：“你再調皮，讓范小青也給你編個小辮。”教室里頓時笑聲一片。

一會兒，小青輕輕地說道：“編好了，李老師，您看看滿意嗎？”

我將辮子放到胸前，故作驚嘆道：“辮得太好了，你的手這么巧，快讓老師看看。”我捧起小青的手，拍了拍她那纖細、白皙的手，贊賞道：“這手真的好巧呢，正應了那句成語‘心靈手巧，就像是你這個人，聰明、伶俐。”

聽到我的夸贊，小青臉更紅了，像熟透了的蘋果。

上課了，我將辮子往胸前一甩，對同學們說道：“大家看看，老師今天的辮子是不是很美啊！”同學們響亮地回答：“很美！”有男同學嘻嘻笑著，悄悄地議論著：“像個小學生了！”

我說道：“這可是范小青編的呀！她真了不起，老師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時的天空格外清澈，陽光格外溫暖，那兩只小辮是我最美好的少年記憶。”

課堂上一下安靜下來。我的一番話，似乎觸動了孩子們內心的柔軟。我看到，小青的眼睛里，閃爍著晶瑩的淚花，她的心海里似乎投進了一枚小石子，蕩起了層層漣漪……

從那以后，下課了，我常常看到，范小青和幾個小姑娘在一起編辮子，她們編的辮子，花樣越來越多；有時，她們在一起做作業，互相交流。我看了，心里滿是歡喜。有時，我厚著臉皮，也加入到她們的隊伍中，看著她們快樂的樣子，我的心，似乎也被融化了……

小青的變化很大，五年級下學期時，她每門課都考到班上前十名，她還當選了班上的語文課代表。

小青在一篇作文中寫道：“我的天空曾變得澀澀的，仿佛看不到一絲云彩。李老師讓我給她編辮子，仿佛在我澀澀的天空中，撕開一道縫隙，投進一縷暖陽。那暖暖的陽光，一直溫暖在我的心里。我終于明白，李老師似乎在告訴我，孩子，你的天空，不會永遠被霧霾籠罩，在這個溫暖的集體中，會有一縷溫暖的陽光照耀你，你的路，將會越走越明亮……”

不知不覺，我的眼睛濕潤了。我仿佛看到，那個聰明、伶俐的小姑娘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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