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華

黃昏,落日如一粒咸蛋黃般懸掛。自菜場施施然購得幾枚燒餅,撕一角先嘗,覺得味道好極了。餅這種東西,真是世界上最家常又最討人喜歡的點心。
難忘經典名著里對餅的敬意,《儒林外史》里提到了蓑衣餅(一種形似蓑衣、滋味清雋的燒餅),《西游記》里提到香湯餅(大約是面疙瘩投入雞湯烹制,類似于面片湯),曹雪芹更是在他的《紅樓夢》第七十六回賈府過中秋節時,安排地位尊崇的賈母食用了一個內造瓜仁油松瓤月餅(這個月餅什么味兒?我每想一回就對曹先生佩服一回)。
《水滸傳》《三國演義》這樣的名著原不刻意描寫吃喝,兩斤熟牛肉數碗酒便是一餐,或者,青梅煮酒又是一餐,然而這種充滿英雄情結的書里竟也忙里偷閑地談到了餅。別忘了,武松的哥哥就是以賣炊餅為生計的,武松甚至還告誡兄長一日該賣多少斤炊餅;還有那個聰明過頭的楊修,他就是因為一盒酥餅結怨于曹操的——炊餅、酥餅皆非餅家族中的精品,但看得出來,縱然是武松這樣頂天立地的打虎英雄,心里也存著“餅”的一席之地。
我手中提著的幾枚餅,剛出爐,餅師傅特地叮囑讓餅袋微微敞開,發散熱氣。新鮮燒餅特有的醇香絲絲縷縷傳來,是麥子香,是田野香,是芝麻香,是烘烤過后的香。我這種燒餅,簡直不擱一點油,也不擱糖,尋常點心鋪里熱衷加的豬油、奶油、雞蛋、白砂糖、各種餡心,他幾乎一點不沾,可這個樸實無華、由師傅從一個簡潔大爐桶里烤制出來的燒餅,就是格外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