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夢

俞妍

母親的夢

俞妍

那是個千篇一律的早晨。那個早晨，空氣里飄著一絲涼風，剛剛睜眼的陽光如銀色的絲線漾動著，院子里幾只麻雀在電線桿上逗樂，梧桐樹葉如一群綠鸚鵡鳴叫著，躍躍欲飛。梧桐樹下的月季花，漲紅著臉，羞澀地笑著。

那個早晨，當我和妹妹嬉笑打鬧著從樓上奔下來時，母親正在廚房里忙碌地為我們準備著早餐。刷牙、洗臉、梳頭……我們姐妹倆如兩輛開足馬力的機器一樣飛快地收拾著蓬頭垢面的自己，母親也如流水線上的工人一樣為我們提供著必需品。當我們終于喘口氣坐下來吃飯時，母親倚著桌角講述了她昨夜的夢。

母親說：“我昨夜夢見你們姐妹了。”我和妹妹隨意地點點頭。母親眼睛對著我說：“我夢見你才十歲的樣子，頭上梳著兩個羊角辮，在床上翻跟頭。”我撲哧一笑。她接著說：“可是搬嫁妝的人來了，說你明天就要結婚，我擔心死了，心想這么小的人嫁過去，怎么過日子呀……”我不由得放下飯碗，抬頭看她，她的眼睛灰蒙蒙的，像被大霧迷住了一般。我的心猛然涌上一絲難以言表的隱痛。她嘆了一口氣又說：“我正為你的婚事發愁，你妹妹突然找不到了，我明明看見她和你一起在床上玩耍，頭頂梳了一個小辮，十分可愛的樣子，怎么一眨眼就不見了。”妹妹也放下飯碗，和我一起盯著母親忘我地訴說著。“就是找不到了，”她認真地說：“后來聽人說，她去了東陽，我想這么小的孩子怎敢去那么遠的地方呢，一定是被人拐走了。我和你爸正準備去東陽找，誰知那邊的車子到了，說今天就把你娶過去。我一想，兩個女兒都不見了，急得頭發都白了……”我沒辦法聽下去，鼻子一酸，一顆淚珠悄悄地滾了出來。朦朧中，發現妹妹也轉過身側過臉去。“媽媽，”我強作微笑說，“這只是夢，您放心，我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母親不作聲，默默地拿起勺子，為我們添了一點飯……

那是個千篇一律的早晨，我和妹妹吃完早飯，照常上班去了，母親也照常收拾碗筷，開始一天的家務忙碌。然而母親那天的夢，卻像鳥雀一樣在我們姐妹心里做了窩，無論我們飛得多遠，都在這個窩里安睡。

俞妍，1975年12月生，浙江作協會員。小說發表于《長江文藝》《安徽文學》《四川文學》《朔方》等雜志，著有短篇小說集《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