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東方樹葉

劉治琳

英國的下午茶文化舉世聞名，在這個國家，每年全國消耗掉近20萬噸茶葉，堪稱“飲茶王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去年在倫敦金融城發表演講時特別說，“中國是茶的故鄉，英國則將下午茶文化發揮到極致”，足見英國茶在世人心中的美譽。

那么，中國茶是如何征服英國的呢？

凱瑟琳公主改變了英國

茶源于中國，早在公元前3000年，中國人就開始飲茶了，但是茶葉很晚才傳到歐洲。馬可波羅于元朝來到中國，但他在游記中卻沒有提到茶。遲至16世紀初，歐洲各地也都不知道茶葉這種東西。1559年，意大利人詹巴蒂斯塔·拉莫西奧編撰的《航海與旅行記》中寫道：“茶是一種具有藥用價值的熱飲。”

1560年，葡萄牙傳教士加斯帕達·科陸茲在從中國寫給葡萄牙的家書中提到了茶葉。早在1515年，葡萄牙人的貿易船可能就與中國進行了接觸，但是遲至1560年，茶葉才通過威尼斯進入歐洲。是葡萄牙與荷蘭人于1610年首先從中國進口茶葉，也使葡萄牙和荷蘭成為歐洲飲茶最早的國家。然而，一直到17世紀60年代，茶才傳到英國。

有趣的是，第一個把茶葉帶到英國的卻是一位葡萄牙公主。英王查理二世于1662年與葡萄牙布拉干薩王朝的凱瑟琳公主結婚。公主的嫁妝史無前例地豐厚，葡萄牙給了英國200萬金克魯扎多，把摩洛哥的丹吉爾港、北非的摩洛哥、印度的孟買也給了英國。此外，葡萄牙還允許英國使用葡萄牙在非洲、亞洲以及美洲殖民地的所有港口，并給予英國直接進行茶葉貿易的權利。此外，伴隨嫁妝公主還帶來了一小箱茶葉。公主的嫁妝大大增強了英國的實力，而這一箱茶葉與凱瑟琳公主的飲茶習慣卻改變了英國人的生活方式。

查理二世是在荷蘭首都長大的，他與凱瑟琳公主都養成了喝茶的習慣。當上了皇后的凱瑟琳開始在宮廷中以茶待客，不久茶就成為英國宮廷飲料。凱瑟琳的飲茶習慣在英國社會中最富有、最具有影響力的階層產生了重大影響。此后，伊麗莎白一世女王、威廉三世、安妮女王等也都喜歡上飲茶。英國貴族們紛紛效仿，于是飲熱茶成為時尚，茶在英國上流社會成為首選飲料，替代了原來的國飲啤酒湯。

在此后大約100年，飲茶的習慣逐步傳到民間。據英國官方資料，到18世紀末，在工業城市和沿海一帶，差不多所有貧民都以茶為經常飲料，其他城鄉居民大半也是這樣。全國所有紳士人家無一不喝茶，最窮的人每星期也要消費一兩半到二兩茶葉。到1938年，英國每人每年的茶葉消耗量達到9.11磅，使英國成為世界上人均飲茶數量最多的國家。

茶葉貿易應運而生

英國東印度公司為了討好王后，于1664年采購了100磅茶葉作為禮物贈送給凱瑟琳。當時英國東印度公司并沒有把茶葉作為一種有價值的商品從中國進口。到1685年的茶葉進口量上升到1.2萬磅，1750年達到470萬磅。

查理二世執政期間，授權英國東印度公司壟斷茶葉貿易。為了鼓勵本國的紡織業，1720年英國議會決定禁止從中國進口紡織品。但是，由于英國國內對茶葉的需求劇增，于是茶葉替代了絲綢，成為英國從中國進口的主要商品。

到18世紀中葉，英國對茶葉開始征收119%的高額關稅，導致茶葉走私猖獗。來自荷蘭以及斯堪的納維亞國家的船只把茶葉偷運到英國沿海地區，走私茶的數量幾乎與合法進口茶的數量差不多，造成英國茶稅大量流失。為了追逐高額利潤，走私犯們向茶葉里面摻假，如鋸末、柳樹葉、 甘草、黑刺李葉等，甚至把已經用過的茶葉末曬干之后重新添加到新鮮的茶葉里。到1784年英國把茶葉關稅從119% 降到12.5%，茶葉走私活動才宣告結束。而茶葉造假活動一直延續到1875年，英國制定了嚴格法律之后才告一段落。

據《英使謁見乾隆紀實》一書中記載：“在不到100年的時間內，茶葉在英國的銷售量增加了400倍。英國本土，歐洲，美洲的全體英國人，不分男女老幼、等級，每人每年平均需要1磅以上的茶葉。茶葉已經成為英國各級社會人士的生活必需品。”當時只有中國出產茶葉，如果“突然停止這種大量的消耗品而又無其他替代品，將會在廣大人民當中產生很大困難。”所以，英國急于與大清帝國建立起外交關系，主要目的之一是為了確保英國必不可少的茶葉供應，削減英國巨大的貿易赤字等。

為此，英國國王喬治三世以為乾隆皇帝祝壽為由，于1792年（乾隆五十七年）向清王朝派遣了由特命全權大使、資深外交官喬治·馬嘎爾尼勛爵率領的，包括軍事、測量、繪畫、博物、航海等各方面的專家在內百余人的訪華使節團，外加海軍官兵，共600多人。

為了討好清帝國，英使為乾隆帶來大量壽禮，包括英國當時先進的科技產品，意圖在北京設立大使館，由兩國政府的代表出面商談擴大雙邊貿易以及如何解決貿易不平衡等問題。當時，在歐洲主權國家之間互派常駐外交使節已經成為常態。當時的國際貿易形勢對清王朝十分有利，清帝國大量出超，英國嚴重入超，英國和歐洲的白銀源源不斷地流入中國。

很可惜，由于多種原因，其中包括語言障礙（當時清政府沒有一個會英語的），英國在北京建立大使館的計劃以及通商要求等均遭拒絕。乾隆在給英國國王的回信中自稱“天朝”，要求在北京設立大使館不符合“天朝定制”，“斷不可行”，聲稱“天朝物產豐盈。無所不有，原不籍外夷貨物以通有無。特因天朝所產茶葉、瓷器、絲綢為西洋各國及爾國必需之物，是以加恩體恤”。

令人痛心的是清王朝失去了一次與西方交流、開拓視野、向西方學習借鑒先進思想和先進科學技術的絕佳歷史機遇，而40多年之后，大清的國門便被大英帝國的炮艦轟開，給中華民族帶來一百多年的恥辱。

為了擺脫對中國茶葉的依賴，英國開始在印度、錫蘭、毛里求斯、肯尼亞等國種植茶葉。其結果是，一方面，使英國擺脫了對中國茶葉的依賴，另一方面也把茶葉種植推廣到世界各地，在相當一段時間內，使中國的茶葉丟失了國際市場，而錫蘭茶風靡英國和歐洲。

英國創建了獨特的茶文化

中國的茶被英國全民接受，主要原因是，茶是一種無酒精，暖身又提神的輕飲料，適合所有人群。此外，泡茶簡便，而且還可以多次飲用，勝過含酒精的啤酒湯。

中國人飲茶就是清茶一杯。而英國人飲茶時，要往里面加牛奶、糖，還配有各種小吃。到過英國的人，都會發現，由于大西洋暖流的影響，英國經常陰天多雨，潮濕少光。飲熱茶，暖暖身子很有必要。更重要的是，英國人的飲食習慣很特別，一天只吃兩餐，早餐之后到晚上8點才吃正餐，中間相隔時間太長。維多利亞王朝的一位宮女——貝德福德公爵夫人安娜·拉塞爾，經常在下午4-5點鐘感到餓得慌。于是她讓女仆送來熱茶、面包和蛋糕之類的小吃。她邊吃邊喝，給自己充充電，感到很得意，于是開始邀請她的朋友們一起來享用。她的做法很快在貴族社交圈內成為時尚，并逐漸普及到平民，后來逐漸形成了英國獨特的“午茶文化”。上流社會還演變出高雅的飲茶儀式，茶壺、茶杯、糖罐、環境和布置等都十分講究，也成為一種新型的社交方式，這一點類似我們的便餐或夜宵。

有趣的是，英國大眾飲茶的習慣是通過咖啡屋實現的。1667年，托馬斯·卡洛韋咖啡屋開始供應熱茶并出售茶葉。他在廣告中稱：茶是一種具有醫療效果的飲料，能夠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醫治百病。出售的茶葉價格每磅6至10英鎊。到18世紀，倫敦已有500多家咖啡屋出售茶葉。

咖啡和茶葉先后進入英國，兩者彼此展開了爭奪市場的較量。在18世紀初，茶葉占了上風，英國飲茶的人超過飲用咖啡的人。可以說，人們是在咖啡屋里品嘗認識了茶，使茶逐步從咖啡屋走入尋常百姓家。大約到1750年，茶葉成為英國社會下層喜歡的飲料。咖啡屋對于普及茶葉功不可沒。

此外，茶葉在英國工業革命中發揮了不可忽視的作用。當時工人們的早點很簡單，從家里帶點飯中午吃，一直到7點回到家吃晚飯。下午4-5點鐘，讓工人們休息一下，喝熱茶，吃甜點，補充工人們的熱量和能量，恢復了體力，有助于他們完成一天漫長的艱苦勞作。此外，也緩解了工業革命帶來的城市化造成的問題。因為飲熱茶需要燒開水，這樣就可以減少因為飲冷水產生的痢疾、霍亂和傷寒等疾病。

迄今英國的人均茶葉消費量位列世界第一。在白金漢宮仍然舉行每年一度的盛大茶會。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熱茶成為酒精飲料的替代品。二戰期間，丘吉爾有一句名言：“對于士兵而言，茶比武器彈藥還重要。”我想，除去中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國家，像英國人一樣愛茶的了。

（摘自《世界博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