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

何赟兒

早上祭祖，晚上搬家。媽媽把客廳里所有的燈都打開，說是第一天搬過來要亮堂，新裝的燈金亮亮的，有些刺眼，恍惚間，我想到老房子里橘黃色的燈……

算是投資，爸媽買了如今的新房子，裝修是歐式的風格，不算闊綽，但稱得上小資，從大陽臺窗戶看出去就是海，天氣不好時灰蒙蒙的，天氣好時就是碧藍碧藍的海天一色。

搬過來的第一個晚上，我睡得不是很香，甚至能在夢里依稀感覺到滿室用來吸收甲醛的綠色植物在和我爭奪氧氣。從來不起夜的我半夜醒了一次，睡眼惺忪間看著陌生的吊頂，不禁問：“這是在哪里呀？”唉，我的老房子！

從我記事起，一直是老房子陪著我。如今它已經陳舊，天花板因為南方的雨季依稀有些發霉，黃梅時節甚至可能鬧蟲災。好像萬事萬物都有靈性似的，在我們決定搬家的前一個月，先是臥室的電視機壞了，接著，一個空調壞了，另外一個空調沒有氟利昂了。

我在搬家的時候收拾出了很多舊東西，小時候的作文本啊，高段數學課上用的卷尺和立方體的模型啊，初一時與同學嬉笑打鬧的土電話啊，形形色色的東西攤了半個屋子。我抱著曾經最喜歡的一套小說，閉著眼睛靠在書房的網格大黑椅上，一晃一晃，好像是回到了七八歲的時候，外婆和我躺在床上，給我唱歌——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念舊好像成了一種病。

或許我還忘不了老房子，因為時間長了，原來的貼紙全掉了，一片一片掉落像下雪。

或許我還忘不了席子上的破洞，差點把我的腿劃傷。

或許我還忘不了客廳里的沙發，英語老師來家訪時與我坐在上面吃冰激凌。

或許我還記得老房子前的幼兒園和園門內樓梯口的流浪貓。

或許……

或許對我來說，老房子已經不是老房子，而是我正隨著時間遠去、蒙上了一層紗的神秘而泛酸的青春。

我希望我是一只蝸牛，慢慢地踏上回家的路，很慢很慢，很遠很遠，很艱難很艱難，一步一步像翻越山嶺一般走上樓梯，最后用我的殼，輕輕地敲敲門鈴已經壞掉的門。

吱呀——

門開了。

【作者系浙江省海鹽縣元濟高級中學高一（2）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