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就是把心送到

張軍霞

徐曉的《半生為人》中，記錄了丈夫親身經歷的一件事：

他們工廠的一個工人家里有3個孩子，夫婦倆月收入僅50多元，日子相當拮據，他很同情這家人，就時常接濟他們。一次過年時，他給了這個工人20塊錢。沒想到過年之后，他看到這人穿了一件新衣服。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對這人說：“錢是給孩子改善生活的，如果你買20塊錢的肉一頓都吃了我都沒意見，你需要錢我還可以幫你想辦法，可那錢不是給你買衣服的。”

沒過幾天，那工人死活非要把錢還給他，他卻內疚起來，因為這工人也是人，別人能穿新衣服，他為什么不能，就因為他窮？他也是個男人，是3個孩子的父親，自己僅僅因為能夠拿出20塊錢，就以為有資格教訓別人，傷別人的自尊，這算什么人……

不由得想起我母親經歷的一件事。十多年前，母親家隔壁新搬來一戶人家，兩位六十多歲的老年人帶著小孫女一起生活，卻從來看不到孩子的爸媽。后來母親終于了解到，孩子的父親在一次車禍中去世，母親已經改嫁，孤單的小女孩只好和爺爺奶奶搬到這里。

母親喜歡做手工，一次她坐在門口繡鞋墊，小女孩跑出來，看到鞋墊上面精美的圖案，無比羨慕地說：“真好看呀！”按照我們那兒的風俗，女孩出嫁時，鞋子里都要墊上這種鞋墊。母親當時心中一動，笑著對女孩說：“等你將來出嫁時，我給你繡兩雙！”女孩有些害羞地點了點頭。

轉眼十年過去了，母親已經六十多歲，做針線活兒變得很吃力，但她還是拿出針線笸籮，開始為女孩做鞋墊。因為眼神不好，每天不能繡得太多，兩雙小小的鞋墊，居然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精美的鞋墊繡好了，母親想象著女孩將它們鋪在新鞋里出嫁的情形，心里美滋滋的。去鄰居家送鞋墊時，正巧女孩的朋友也在，她一把搶過鞋墊說：“真好看，我要一雙。”說罷，當場脫下鞋子。女孩看到了，竟什么也沒說。

母親回來告訴我，看著自己許下了十年的禮物，被如此輕易地送人，她非常心疼，甚至有些后悔。然而，糾結了幾天后，母親終于想通了：“我把鞋墊送給那丫頭，就是為了讓她高興，既然她送給朋友心里高興，我又有什么理由埋怨她呢？”這段看似繞口令一樣的邏輯，讓母親從煩惱中解脫了。

母親和徐曉的丈夫一樣都是善良的人，他們希望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幫助別人，卻因對方沒有按照他們的意愿珍惜這份善心，而導致了失望。其實，心意傳遞了，心愿也就完成了，即使是出于好心去批評對方，也只會讓雙方陷入尷尬。

（選自《幸福·悅讀》）

【賞析】

善良應該是無私的，不應該還有任何附加的條件，不能因為對方接受了我們善良的饋贈或幫助而要求對方遵守我們的某種心愿。很多事順其自然就好，因為即便是善良也不是萬能的通行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