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曾情懷滿天下

顏開

這次回學校，收拾好行李，臨出門的時候，媽媽嚴肅地對我說：“五一你可一定得給我回來。”接著又用小孩子撒嬌的語氣說，“不回來，我不想你嗎？”

我點點頭，表示答應，我沒告訴她，之前我就和朋友約好，要趁著“五一”四處逛逛，就不回家了。

學校離家并不遠，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媽媽說：“周末沒事就常回來。”我總推辭她說：“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女兒生性安靜，不喜歡汽車站那種嘈嘈雜雜的地方。”可事實上，我性格內斂不假，卻利用節假日不回家的空閑天南地北地跟團旅游去了。

這次回家，老媽跟我叨叨：“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作‘父母在，不遠游啊？”

“媽，這都是什么年代了，你別再用你那舊思想限制我了，趁著年輕多出去走走，多出去看看，不應該嗎？”

我總覺得老媽這些年是漸漸和這個偌大的世界脫軌了。上高中的時候，尤其是高考的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除了休息之外，所有的時間都是刷題刷題，真是到了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地步。在試卷的海洋里，透不過氣。看見賣菜的小商小販，甚至馬路上的清潔工都心生羨慕，覺得自己是徹底和世界脫節了。我只是沒意識到，脫節的不只是我，還有我媽。

所以高中畢業以后，我才會努力去說服老媽，我讓她不要再整天整天圍著我轉了，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了，也讀讀書，刷刷朋友圈，出去跳跳廣場舞，逛逛街。

我媽說，當然了，不用伺候你這個小祖宗了，我也得休息休息了。可我走了沒兩個月，她隔三差五的電話就徹頭徹尾地暴露了她生活的單調。

她在電話里說，以前你上中學的時候，我總盤算著你啥時候放假，我也能睡個懶覺。可現在你走了，每天早晨一到五點半我就會醒過來，混混沌沌地想要趕緊起床，叫醒你，給你準備早飯。

老媽的聲音有點哽咽，我聽了鼻頭也一陣發酸，匆匆掛了電話。

后來和閨蜜說起這件事，我說：“以后無論什么時候，孩子都不能成為生活的主線，要有自己豐富的生活，關心事業和身材，做一個即便老了也有情懷的人。不然等孩子一離開你，得多孤單啊！”

朋友淡淡一笑，反問道：“你以為你媽年輕的時候就沒有情懷跟浪漫嗎？就沒有自己生活的旋律嗎？”

朋友的一番話提醒了我，的確，她也曾像現在的我一樣，向往遠方和詩章；她也種草養花；她也喜歡在午后去逗逗小貓；她也喜歡研究美食和漂亮衣服；喜歡偶爾記日記，去登山。可現在，她畢竟已經老了，爬個樓梯都說自己膝蓋“嚓嚓嚓”地響，眼也花了，筆都不愿意拿了。花還種，可貓早就不養了，說養我一個孩子就夠累了。至于衣服，稍微花哨一點、洋氣一點的她都覺得穿不出門了，怕人家笑話。

她也曾情懷滿天下，卻隨著我的長大，她的情懷就只剩下孩子和廚房了。是我們把她的情懷一點點吞噬消磨了。或許早在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預示著她已開始脫節，她的生活圈子、生活節奏，都圍繞著我轉了。

我們都是父母手里的風箏，不敢太松，松了怕再也收不回來了；不敢太緊，緊了怕一扯就斷了。我們總是怪父母思想落伍，跟不上自己了，總站在他們的角度要求年輕人。可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用一顆青蔥年少的心去要求父母？我們在年幼最需要他們的時候，緊緊抱著他們，大一點，不需要了，便遠遠甩開。

別再埋怨他們為什么如此老舊，別再怪他們為什么沒有情懷，是因為你，他們甘于停下，甘于廚房，甘于蒼老，甘于愛與慈祥。

他們是真的老了，所以，別走太遠了。

編輯/李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