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青草地

毛本棟

往日，村后有一大片青草地，春夏之交，草地上的野草綠得油光發亮，遠遠望去，好似一張毛茸茸、軟綿綿的綠毯子。天氣晴朗的日子，上面還會零零星星地綻開一些五顏六色的野花，把綠毯點綴得煞是好看。

那片草地是小孩子的樂園，給我們的童年留下了一段美麗的記憶。每天放學后，一群小伙伴不約而同來到這里，把書包往草地上一撂，就在一旁伸起懶腰、打起滾、撒起歡來，覺得這草地比家里的床還干凈，躺在上面比躺在床上還舒服，踩在上面比踩在海綿上還柔軟。玩夠了，就各自頭枕書包，排成一溜兒躺在草地上，悠然望著藍天，天上云朵游蕩，舒卷自如。

我們喜歡把臉貼著草地遠望，這時的草地，就像一望無際的大草原，真有一種“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的蒼茫妙境，只可惜不見牛羊。我一度非常癡迷于草原風情，不僅因為草原上的蒙古包、羊群、牛群、馬群、馬頭琴、馬奶酒、河流、花海……深深地吸引了我，更因為草原上那些古老神奇的傳說滋養了我的想象力。那片草地，就是我童年心中的大草原。我們迷上了玩蟈蟈，經常趴在軟軟的草地上捉蟈蟈，每捉到一只，就高興得手舞足蹈，四處炫耀。有時也會學著童年沈復的樣子，臉頰貼著地面，聚精會神地觀察著草叢里的一切，把小草看作樹木，把蟲蟻想象成野獸，把凸起的土塊當作山丘，把低洼的地方當成壕溝，心靈被目光牽引著恬然游弋其間，自有無窮樂趣。

回首童年時光，也許那時對生活的態度正是今天的我所應竭力效仿的。歲月匆匆，我們在成長成熟的過程中得到了許多，同時也失去了不少，包括失去一些最純潔的、最具有生命力的東西。我的童年雖有一些艱苦，但總體而言快樂、寧靜，充滿了對生活的熱愛和對未來的美好憧憬。我們有童年的青草地，也應該有成年后的果樹林，關鍵是要保持青綠的生命原色，保持對于生活的堅韌不拔的熱愛與執著。

現在我的辦公室樓下，也有一小塊人工草坪，每每看到它，心里就特別踏實、舒坦，不禁陷入了遙遠的記憶中。但有一天，我往樓下隨意一瞥，發現鮮綠平滑的草面上竟然出現了一條不顯眼的小路，絲帶般鑲在草地上。沒過幾天，那條原本淺淺窄窄的小路漸踩漸寬，白色的沙土裸露而出，白晃晃地刺得人雙眼生疼。馮驥才先生在《維也納森林的故事》一文中寫道：“如果留心觀察，還會發現維也納人對房前屋后的草地就像對居室內的地毯一樣愛惜。你很難發現一小塊枯草。他們甚至不肯使用汽車里的空調，擔心廢氣污染草木與空氣。”這種人類與大自然和諧親密的關系，難道不讓人感動嗎？

童年的青草地遠去了，但它深深植入了我的心中；樓下的草地被一條小路刺破了，但綠茵茵的草面上總是灑滿了陽光。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片草地，那是陽光與希望駐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