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墨林
在他們身上,孤獨不只是衰老的副產品,更是貫穿一生的精神底色。
81歲的文殿華住在東北一所大學的退休教職工宿舍里,這所職工宿舍位于校園東南角,有個好聽的名字——燭光園,這里居住著百余位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大學草創時期的教職人員及家屬,迄今年紀最少者已逾古稀。
每逢黎明和黃昏,3公里外的海濱公園里、4.5公里外的音樂廣場上,以及點綴在這個繁華城市之中的無數居民樓下,許多與他們年齡相仿的老人在跳廣場舞——這是一代中國老人排解寂寞的方式,但對生活在燭光園里的暮年知識分子而言,近在咫尺的喧鬧卻是與己無關的另一個世界。
正如加西亞·馬爾克斯所說,他們的晚年,是與孤獨簽訂了一份“更加體面”的協議。
老教授們的“失去”
漫長的歲月中,燭光園曾經歷3次遷徙,最近的一次距今也已經19年了。大約五六年前,燭光園因為年久失修越發荒蕪,一些賦閑的教師開始在拋荒的草坪和花壇邊種菜。物業管束無效,只得聽之任之。
文殿華是農民的孩子,退休后“圈地”最多,成了園子里的“地主”。收獲的季節,一茬一茬生菜、蘿卜、西紅柿多到吃不完,他就挨家挨戶上門給老同事鄧延芳等人送菜。
這兩年,隨著一些種菜的教師年齡漸長,精力不及,“自留地”逐漸縮小,燭光園里的田園氣象開始褪色。文殿華棄置了一部分菜地,80大壽的熱鬧之后,他漸漸感覺到年齡的沉重——白內障二期,眼睛看東西總是影影綽綽;膝蓋的疼痛在加重,彎曲的時候像針在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