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成的詩

張凱成，1990年12月出生，河北邯鄲人，首都師范大學文學院博士生，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詩歌。

姥姥的步伐

從五樓到一樓，臺階105個

姥姥用一條健康的腿和

一條失靈的腿

正在完成這浩大的事業

臺階空曠，樓道很窄

容不下兩個人的并排

我總是和著姥姥的節拍

目不轉睛，蹣跚、挪移

也許，再下一個臺階

就是終點

姥姥用了七十多個春秋

才下完所有臺階

很慢

從一樓到五樓，臺階同樣

姥姥總不能一氣呵成

依舊蹣跚、挪移

我在背后緊隨，不住地問

“要不歇會兒？”

“下樓不累，上樓累”

姥姥用了七十多個春秋，

就證實這個道理

很快

南墻，或變遷史

燕子銜泥。凝視著

長滿苔蘚的土坯墻

吱呀的木柵欄

阻隔家與外面世界

土坯倒塌。隔離

更加堅決

棗子正紅。佇立在

紅磚堆砌的南墻

長滿綠漆的鐵門

在對面屋脊投下的影子里

磚墻傾圮。陰影

遮蔽了整個心

落雪時節。回望著

紅磚外裹著的水泥

裝飾是耀眼的玻璃碎片

那破敗的玻璃尸體

極盡鋒芒

父親在向我講述

南墻的變遷史

當我想起烈日下的土坯墻

揉碎的幾片玻璃

染紅了膨脹的兩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