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說,偶像,成于社會的推崇,也敗于社會的唾棄。對一些偶像而言,過山車似的命運似乎無法避免。在時代變遷的過程中,這些偶像顯得有點不知所措——這到底是怎么了?
對于很多人來說,偶像的身上寄托著他們對于成功的夢想。每個人都渴望成功,大眾對成功學的迷信、四處彌漫著功利主義。有人認為,在我們所處的商業社會,追逐商業價值也不失為一種正常的社會現象。然而,只有商業價值,就足夠了嗎?這更像一道需要我們與所謂的偶像共同面對的時代命題。
白偉林:主持人
五岳散人:嘉賓,媒體評論人
黃集偉:嘉賓,出版人、語專家
張頤武:嘉賓,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
誰配做偶像?
白偉林:時代在進步,偶像也在變換。在您的印象中,新時代年輕人的偶像應該是個什么樣子?
五岳散人:偶像應該是一個標桿。求職場的成功,往往是社會功利性導致的一種結果。有一句網絡上流傳的話很有意思——“別跟我談理想,我戒了。”原來的偶像有一個很重要的特點是超越性,是一種理想主義的化身,他們會提出一種別人達不到的東西。而現在的偶像可能更為功利一些,他們注重尋求個人在一個小范圍之內的成長。這可能是社會變得更為實際的一種象征。
黃集偉:這個不好界定。價值多元,偶像也會多元。偶像多是好事,如果大家都崇拜一個人會很麻煩的。在過去信息相對封閉的環境下,偶像崇拜也相對單一。價值多元,信息渠道多元的話,偶像崇拜也就是多元的。
白偉林:對于現在新時期偶像的影響,我們是高估了,還是輕視了呢?
五岳散人:我覺得還是被輕視了。因為原來我們是沒有所謂的公共知識分子的,他們在這10年間才真正走上歷史的舞臺。這里我要先作一個解釋,我所謂的公共知識分子,是指他能在公眾領域對社會問題進行發言。不過,目前還沒有很多人看到他們改變社會的力量之所在,這是跟我們的社會大背景相關的。很多時候,他們被低估了。可能很多時候,會有很多人覺得:“你不就是一個說話的嗎,你不就是發表了意見嗎,你們真能改變什么嗎?”其實這些人錯了。當所有人開始意識到公共知識分子的“說話”時,其實他是在改變我們本身的思維方式,在能夠更多地爭取權利的時候,那這些公共知識分子存在的意義就已經放大到改變整個社會走向的程度上了。
張頤武:大家對他們的重視還是很充分的。這些偶像的意義在于對整個社會結構的變化的一種反應。他們這些人有很多忠實的粉絲,認同他們的價值觀和他們對生活的預期與想象。隨著生活的變化,出現新的偶像了。隨著80后和90后的崛起,中國正在發生著一個深刻的換代,偶像也在隨之換代。
我們需要什么偶像?
白偉林:唐駿學歷造假一事,使人不禁重新審視我們身邊的偶像。成功學是令人厭惡的,但有市場。“高考狀元”、“哈佛女孩”傳經送寶的書籍照例要擺在書店的顯著位置。“復制成功”的“自賣自夸”也能多次重印,暢銷一時。成功名人更是電視節目和網站欄目里的常客。包裝偶像、熱捧偶像,是商業利益驅動的結果。您覺得現如今公眾對“偶像”的需求,是自發形成的,還是商業刺激的結果呢?
五岳散人:兩者都有。在第一個問題中,對于更多的現實,很多人已經更實際了。他們崇拜成功,這種成功也是有指標的,通過錢、名聲、地位等等來評判。還有一種成功存在于商業社會里,必須要販賣這種成功,才能為自己的合理存在找到證據。誰都想過好的生活,而商業社會恰恰提供了這樣一個機會。商業社會本身又要證明自己的合理性,也會放大這種成功。因此,雙方合力,就形成了現在這種狀態。
張頤武:這兩種都存在。成功學在美國、歐洲一直都很流行,在今天的社會里它是一個人們很需要的東西。但是唐駿的事例會使人們用更嚴格苛刻的眼光去考驗我們的社會偶像,人們對價值標準的要求也更加嚴格了。這是社會一個很大的進步。
白偉林:有人說,如今社會中的偶像普遍缺乏應有的批判與反思精神,過多地淪陷于商業文化的泥潭。您怎么看待這一現象?
五岳散人:有些確實是。這一觀察是正確的。但是我并不覺得這是一件壞事。價值觀可以多元,個人主義是社會發展的基礎。個人成功的同時帶來社會的進步,這種個人主義是好的。所以,并不是說一個偶像沒有去觀察社會其他的問題,他就不高尚。社會定位是不同的,所以偶像的價值也無法衡量。
黃集偉:這個應該是說出了片面的深刻與片面的真理。但是挺對的。之所以這樣,我覺得還是偶像不夠多。偶像的種類應該更多。國外也有成功學,全世界都有,但是如果只有一種成功的話,那一定是最糟糕的。曾有媒體做過一期專題,叫“成功是一種毒藥”,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我們的成功都非常近似。有錢就上富豪榜,像這類的成功大都一樣。而當我們擁有很多類型,很多不同價值的偶像的時候,“成功學”就自然會成為一個多樣的范本。因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照著同一個方式去實現自己人生的夢想。
張頤武:每一種偶像都有他不同的功能。不過,現在有一類是新崛起的,他們不能被稱為社會偶像,但是卻又成為巨大的公眾人物,像芙蓉姐姐、鳳姐等。這種另類的“偶像”也很多。他們既能刺痛社會的痛處,又能使人發笑,這種人反而能在社會體系里運轉得游刃有余。這不得不值得我們關注。
偶像們做的怎么樣?
白偉林:那在這幾年間,社會公眾的偶像究竟發生了一個怎樣的變化?在他們身上又存在哪些問題呢?
五岳散人:我們的社會偶像與其他地方的偶像有一點小小的差別。他們過于關注成功,而忽視了成功背后的手段,比如唐駿。法學界有一個名詞叫“程序正義”,如果沒有通過一個好的程序成為成功者的話,那這種成功對社會的意義有時候是負面的。很多人在洗脫他的原罪,在一個長的時間段里他的形象會被他的成功所彌補,而讓人忘了他曾經的不光彩。所以很多偶像,他們是有先天性缺陷的。這些缺陷一旦曝光,就會令很多人產生迷惑。很多偶像可以通過不光彩的事獲得成功,那我們的價值觀是否就可以改變了呢?所以,很多社會偶像在這一方面應該檢討。
黃集偉:大部分的偶像給我的感覺是基本上沒有謙卑之意。當接受公眾的擁戴的時候,他們很得意,但是卻聽不得不同的聲音。做偶像本身就是要準備受人批評,這是一道必答題。如果一被批評就翻臉,是不具備做偶像的基本條件的。在美國,那些會做偶像的人十分清楚,當你站在聚光燈下的時候,你就要知道那些沒有站在聚光燈下的人對你是心生妒意的。所以作為偶像你就要心悅誠服地接受別人的批評,既然得到了掌聲,就一定要接受“臭雞蛋”。這一切全要來自偶像的個人涵養。
張頤武:我覺得公眾對偶像的期望不必過高,希望他們完美無缺,最后可能就是失落。
白偉林:那可不可以說,現在的社會偶像正在經歷著一個時代迷途?
五岳散人:在一個多元化的社會,在價值多元和社會階層多元的情況下,現如今的社會偶像確實正處在一個時代迷途中。當我們認可某些東西以后,究竟該朝著哪個方向走?一方面我們要堅持這種多元化,以及對商業精神的肯定與追求;另一方面我們又要找到一個保持我們的精神領域時刻具有理想的狀態。兩者如何能夠結合,形成一種新時代的社會偶像的標桿,不禁使人們處在了一個迷茫的狀態。包括已經成為偶像的這些人,他們也并不一定能夠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社會地位,他們是通過自己的社會形象和能力,來有意識地引導這個社會成為更為開放、更為公平文明的社會呢?還是只是因為成功而成功,罩上無數的光環而存在于這個世上?我想很多人都沒有真正想清楚這個問題。
偶像應該怎么做?
白偉林:那么,它有沒有向一個良性的方向發展?
五岳散人:對于我們這個社會能夠普遍被接受認可的偶像,我個人來看還是比較樂觀的。
黃集偉:這是肯定的。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偶像對年輕人真的會產生巨大的影響和鞭策作用。不過,偶像的發展也離不開粉絲的影響。可以說,一個不好的偶像一定擁有一群不好的粉絲,這些都是互動的。有些粉絲對偶像的錯誤明目張膽地袒護,這都是造成偶像不良習慣的因素。
白偉林:說到這里,偶像又該以一種怎樣的姿態來引領公眾呢?
五岳散人:偶像要有一種價值觀上的堅守。我們現在已經形成了一個準商業社會,很多社會偶像是得益者,他們應該反思自己之所以能夠得益,是得益于社會的開放。他們應該堅守并傳達這種價值觀,使得這種價值觀深入人心。對于不論是工商界的人士,還是學術界的人士,只要他們作為一個公眾人物,一個社會偶像,這都應該是他們最起碼要做的事情。
黃集偉:簡單地說,他們更需要有內斂的精神,更要有謙卑的心意。偶像完全靠包裝,完全靠商業操作,那偶像勢必會寡淡。
張頤武:偶像有很大的被動性,他既得引領公眾朝著一個正確的方向前行,又要取悅他的那部分公眾。這兩方面相結合,才是社會偶像,兩者缺一不可。
中國偶像變奏曲
人總是要有些理想的,也因此,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偶像,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偶像。偶像伴隨著一代代的人成長,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雷鋒、陳景潤、鄧麗君,80年代的張海迪、北島、三毛,90年代的“劉慧芳”、羅大佑、崔健、周星馳,新千年以后的“小燕子”、超女、周杰倫、姚明、劉翔、“許三多”……這些名字已經成為不同時代難以磨滅的記憶。自從改革開放以來的30年,國人的偶像發生了許多變化,這也間接反映出了我們的價值觀與文化觀念的變化。
70年代末:第一批青年偶像發端
70年代末是一個孕育著變化的時期,一些新的氣象悄悄出現。其中之一就是整個社會萌生了對科學的崇敬。剛經過“文革”浩劫的中國,科學技術、文化教育百業凋敝,摘取“數學皇冠上的明珠”的陳景潤就成為國人民族振興愿望的一個投射對象。許多孩子在被問到“長大后做什么時”,都會鏗鏘有力地回答:“當科學家。”
1978年,劉心武的小說《班主任》獲得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文章直指“文革”后遺留下來的青少年一代的教育問題,發出“救救孩子”的呼聲。新一批青年偶像也在這一年誕生,他們是“歌星”鄧麗君、劉文正、羅大佑。
80年代:復蘇的時代偶像多元
80年代是一個春回大地的年代,仿佛一夜之間,萬物復蘇,蓬勃生長。青年偶像也一樣。這個時期的偶像如雨后春筍,從社會的各行各業冒出來,令人應接不暇。
80年代首先是一個復蘇的時代,青年們要回到城市,從頭開始,他們需要奮斗精神的鼓舞。戰無不勝的中國女排頑強拼搏的精神,張海迪身殘志不殘的精神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很多人就是在她們的鼓舞下完成了自己的奮斗軌跡。
朦朧詩與當年的新詩潮運動,在青年人當中的影響,超出了詩歌與文學的領域。年輕詩人北島、舒婷、顧城、楊煉、江河……成為80年代思想文化復興時期的年輕人心目中的偶像。
李連杰出演《少林寺》中的主角覺遠和尚。這部在武俠電影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作品,一反舊式武打片中純表演的花架與鏡頭技巧的賣弄,讓海內外欣賞到了純正的中國功夫……
第六屆世界杯體操賽中,一個面目清秀的小伙子奪得7個項目中的6枚金牌,這在體操史上尚屬首次,李寧不僅是25年來第一位大眾體育明星,也是最成功的一位。
港臺娛樂明星也在這一時期大量擁入大陸,使國人形成了早期的明星崇拜。
與六七十年代相比,80年代的“偶像”概念更加寬泛:它越出了傳統學習型偶像的范圍,增加了愛慕型的偶像。還有一種說法是,過去的英雄人物是生產型偶像,而現在出現了消費型的偶像——娛樂明星。另外,偶像不再像昔日那樣一呼百應,全民崇拜。從這一時期開始,偶像已經走向多元化。
90年代:頻繁更替的文化符號
1990年播出的50集電視連續劇《渴望》,繼《大西洋底來的人》和《霍元甲》之后,制造了第一輪本土電視劇集引發的萬人空巷,也將第一代中國電視明星推向前臺。
90年代,每個偶像持續的時間越來越短,往往是“各領風騷兩三年”。90年代早期,在思想解放浪潮下,社會文化的叛逆者成為年輕人崇拜的對象。羅大佑和崔健早在上世紀80年代開始就已經以“憤怒青年”的形象對現實社會發出了批判的聲音,表達對時代的清醒思考,因此很快成為年輕人心目中的偶像。
90年代中期以后,社會文化進入了一個顛覆傳統與精英主義、“無厘頭”盛行的時代。在這個時代,周星馳和王朔成為叛逆的英雄,他們嘲弄正統、調侃權威的游戲態度使其成為青年的新偶像。
在滿足了物質生活的需求之后,世俗化、大眾化的文化消費盛行。青少年的偶像主要是來自港臺地區的娛樂明星。另一種趨向則是對“實用型”偶像的崇拜,對于成功、財富的向往使一大批知識英雄、企業家成為青年的新偶像。
新千年:“想唱就唱”
瓊瑤電視劇《還珠格格》,不管你喜不喜歡她,以小燕子為代表的野蠻女友類型已經深入人心。2001年,一部《流星花園》使四個青春年少的“花樣男人”第一次使“男性美”變成了大眾的觀賞對象。
2005年,韓國電視劇里的大長今是阿信和劉慧芳的完美終極版。同時,她也是一段時間以來勁吹的“哈韓”風達到鼎盛的象征。
超級女聲主旨是“想唱就唱,唱得響亮”,2004年首次舉辦,一炮打響
楊利偉成為這個時代的英雄和偶像,是因為他“寄托”了中國幾千年來的飛天夢想。一個光芒四射的偶像,火得無處不在——他的名字叫劉翔,雅典奧運會上誕生的“世界飛人”。在《福布斯》2007收入榜上,姚明以2630萬美元排名第17位。。
2007年,電視劇《士兵突擊》中的虛構人物“許三多”憑借“鈍感力量”被評為“年度新銳人物”。理由是:“許三多身上的鈍感力量,是一種社會稀缺資源,是快速成功學、浮躁社會的反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