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愛情故事

潘少拉

舊金山這座城市呢，特別像北京。北京城是個吃著炸醬面聽歌劇都不違和的地方，而舊金山是個高管穿著牛仔褲T恤上班也很妥當的城市。

公司有一個印度姐姐天天牛仔褲配改良款紗麗上班，愛喝手沖咖啡也愛喝瑪薩拉奶茶，上班時管著上億美元的合同，下班和老公討論禪修。

她是我見過上百個印度人中唯一一個離過婚的。“為什么會離婚？”我有次問，“這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去打破常規。”她給出標準答案：“性格不合。”然后補充道，“我前夫有次說，就算是凌晨三點想吃煎蛋，我媽媽都會爬起來做給我吃，你對我太不好了。”事業女性哪忍得了這個，懟回去說：“你媽愛干什么干什么，但我不是你媽。”后來煎蛋沒有了，老公也沒有了。她特別固執地說：“我可以因為愛他起來煎蛋，但不可以容忍一個不懂得尊重我的男人。”

后來她又嫁給一個典型的加州人。這對印度人來說可是天大的事，踹了家里安排的門當戶對的丈夫不說，還找了個沒有碩士文憑，大她十歲的老男人，簡直不可理喻。他是一個沒怎么離開過舊金山的人，甚至連駕照也沒有。號稱是個歌劇作曲家，但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在做歌劇分析，成名已經無望了，甚至連穩定的收入都沒有。朋友圈更是沒有什么高大上的人，倒是有不少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存款依然不足五位的音樂家。她到底愛他什么？

他沒送過名牌包。但在去年奧運會期間，印度姐姐忙著車輪戰談合同，每天八九點回到家已經身心俱疲。而她老公每天都會根據比賽日程，精心剪輯出20分鐘的體育新聞讓她能了解印度隊的各項比賽進程，好和家人朋友有話可聊。他沒送過大鉆戒，但花了全部心思手工做了結婚戒指，刻有他們的名字和她最愛的梵文箴言。他因為腰部殘疾，沒法出遠門旅行，但有一次她壓力爆棚回到家時，他的一位在舊金山交響樂團工作的指揮家朋友在家里分享自己近況：“我下個月要辭職了，打工一年夠我堅持四個月，我有一首絕佳的交響樂一定要寫出來，哪怕餓肚子。”她說她當下就看到了理想的力量，又給自己充滿了電。

一個可以不用錢打動你，還不斷豐富你世界的人，完勝一個讓你供養的大男人。■

（鄭國富薦自《看天下》）

責編：天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