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凱歌
久居在城里的母親念家了,于是,一家人急急切切都奔了回去。
秋日的暖陽落在車廂里,肆意鋪展。車窗外,倒退的蒲田如一幀一幀的老電影,喃喃低唱著久遠的故事。那茂密的蒲葦叢在我的眼前漸漸幻化成那些粗糙大手中的蒲窩。
我曾見過村里人用蒲草編蒲窩。那時,這種草鞋可以為家庭帶來一筆可觀的收入。編出的蒲窩,像毛茸茸的小船兒,又輕軟,又暖和。冷僵的雙腳伸進蒲窩里,很快就能回暖。秋天來臨時,要先尋蒲草。逢到有河、有溝的地方,就能看到它。不是一棵一棵單獨生長,要長,就是一片,一群,擠擠挨挨,勾肩搭背,親親密密。它從不孤單。
蒲蕩一望無際,蒲子有的是,但采蒲人的眼光是十分苛刻的。手里、布袋里裝著的,必須是最上等的蒲子。采蒲人要用很長時間,才能采滿一袋蒲子。
采來的蒲子清洗干凈后要經過熏制,等熏蒲子結束,已是丹桂飄香的時候。家里有經驗的老人負責搓繩。他們手下的繩又勻又有勁,像流水一般從他們的手中流了出來,毛茸茸的,像活物。蒲葉寬大厚實,蒲繩里里外外都透著粗獷的風格。
等有了足夠長的繩子,就開始編織了。男人編男鞋,女人編女鞋。男鞋敦實,女鞋秀氣,都編得密密匝匝的,走在雨地里,雨滲不進去,穿幾個月也不能將鞋底磨破。
編蒲窩很累人,可為了生計,村民們依然趁著晚上的閑暇,點著昏黃的煤油燈,熬夜編蒲窩。臉被煤油燈熏得烏黑,也屬正常。當第一雙男鞋和第一雙女鞋編織出來時,全家人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