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波密到墨脫 穿越森林和雅魯藏布的秘密

尼佬

穿越墨脫的徒步旅行，實際最辛苦的是最后低海拔的一天，起起伏伏高高低低的路上望不穿峽谷，茂密植被的河谷里，潮濕地段自然也少不了螞蝗。不過，你開始會見到真正的門巴村落了。當你最終走到奔騰江河上的解放大橋時，會感謝自己的毅力，完成三天的雪域到熱帶的穿越。

旅店店主在解放大橋等我們，店里真正的石鍋土雞已經煮上了，還有檸檬汁和魚腥草合辦的涼菜——全是背崩，這個墨脫最南方的村鎮，河流之上是稻田，香蕉樹和檸檬樹，舉目望去遙遠的南方，濕氣重重，這便是門隅（門巴地方），和蕃域（藏人地方）不一樣的存在。

“門隅”這個詞幾乎與“蕃域”出現的一樣早。它是吐蕃人對喜馬拉雅山東南面那片森林地帶的稱呼，面積約1萬平方公里，今天的勒布溝，就是這一區域與吐蕃相連的北緣，而“門巴”就是指門隅的居民。

在古代藏語中，門隅被贊美為“別隅吉莫炯”，意思是“隱秘樂園”。它與吐蕃的發源地雅礱河谷并不遙遠，在今天甚至同屬于山南地區。兩個民族的交往非常親密，門巴人長久以來通用藏文，出了很多杰出人才，眾所周知的是來自門隅地區的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他的出生地達旺，在今天雖然被印度非法占領，但在歷史上，很長世間都是被吐蕃的贊普后裔們統治的，后來更是先后歸入了元朝薩迦政府和后世拉薩噶廈政府的管理范疇。五世達賴喇嘛派他的弟子和密友、出生于門隅梅惹薩頂地方的門巴族高僧梅惹·洛珠嘉措到門隅傳教和執政。改寧瑪派寺院達旺寺為格魯派寺院，并進行了大規模擴建，使達旺寺成為門隅的第一大寺，1680年，五世達賴喇嘛親自給梅惹喇嘛頒封了封文。

大約從18世紀開始，部分門隅地區的門巴人不堪領主與寺院的重重負擔，翻山越嶺，向東遷徙到雅魯藏布江沿岸的白瑪崗地區，即使今天的墨脫，所以今天門巴人的分布，也就有了東墨脫，西勒布溝（門隅）的格局了。

作為邊塞重鎮的背崩已經有了不錯的住宿條件，甚至經營的主人已經換了一撥又一撥，已經由早年的四川人變成了現在的東北一家人。我們還是決定第二天去墨脫和波密，以逃離這亞熱帶的蚊子，回到真正清涼的“西藏”。

背崩到縣城的公路已經是完好的柏油路，奔騰的雅魯藏布江正咆哮著流去阿薩姆平原，江上的吊橋，仍有門巴人古老的味道。在藏傳佛教和民間傳說中，舊稱白瑪崗的墨脫可是不折不扣的宗教與朝圣圣地，在神話里，巖石中可舀出糌粑，溪流中可流出牛奶，才吸引了很多門隅地區的門巴不辭辛苦搬遷來這里。亞熱帶的墨脫充滿了奇幻，也堪稱西藏生物資源最豐富的地方，一旦你進入它滿目植被的森林里就能明白。

連接墨脫和波密的公路，“扎墨公路”（即扎木至墨脫）全長約141公里（如過嘎隆拉隧道全程117公里）。目前還是土路，得走4個小時，我們從海拔1117米的墨脫縣城出發，遇見海拔4700米的嘎隆拉山口，最終落到2800米的波密。海拔的巨大落差，讓你看到云海的機會很多。峽谷綠樹群中，大大小小的瀑布，飛流直下，彩練無數。

嘎隆拉山口的冰川其實就處在現在波密-墨脫公路隧道的上方，沿老的土路上山4322米的山口，就可以看到山口東西各有一條長約三公里的冰斗冰川，三個毗鄰的小湖就是嘎隆天池，向墨脫方向望過去，頗有從冰雪世界看綠色世界的神奇之感。

這時我們就回到318國道了。毫無疑問，318國道應該是中國最有名的旅行公路。自從被雜志評為“中國人的景觀大道”以來，它似乎就成為了那種充斥于社交網絡的“人生必須要做的某件事”的俗套，另一方面卻也意味著它已經登堂入室，成為經典。

經典當然可能會被庸常的慣性去千篇一律的解讀，更可能讓人意猶未盡地一讀再讀，每次都有新鮮的意義和暗號出現。318國道就是這樣的經典，你相差半個月進來，換一個投宿的山谷，就會是另一場綺麗而又旖旎的公路旅行。尤其在林芝到波密的這一路，稱得上是萬種風情，在工布森林的古樹根下，野菌沐浴著雨露成長;波密晶瑩的冰川下，桃花頂著藍天和冰雪盛放;雪峰、冰川、雪線以上的裸露礫巖區、冷云杉林、河谷臺地松林、沖積臺地農業田園等構成了波密立體而豐富的自然景觀。318國道如果有“人在畫中游”的一段，最像水墨山水畫的就是這一段。

波密在藏地也是個文化和歷史的交界地區，盡管吐蕃的第一個國王聶赤贊普誕生于波密的傾多溝，但波密大部分時間，都相對獨立于以雅礱河谷、拉薩河谷和日喀則為基地的衛藏本部。在歷史上，傾多、松宗、曲宗以及墨脫縣北部稱上波密，屬波密土王的傳統治區，其宮堡位于今傾多溝溝口的嘎朗村。往東走就是康巴地方，往東走是工布地方，往南走到海拔低處就到了門巴和珞巴居住的白瑪崗。

從波密去林芝，難以避免的要經過通麥和排龍，他們處于波密與林芝（巴宜區之間），是著名的峽谷交匯之處，帕隆藏布和易貢藏北在此匯合，由北向南洶涌而下，在門中村和扎曲河之間流入世界第一大峽谷雅魯藏布大峽谷。自318國道建成以來，這里就是地質災害頻繁發作的地區，在雨季，豐富的雨水常將谷地兩側的山石沖垮，造成318中斷，有時候甚至長達一星期以上，俗稱“通麥天險”或“排龍天險”。在很多人的318旅行故事里，都有不得不在通麥和排龍那些聽著濤聲的江邊小旅館住宿了幾天的故事。

這樣的事情很可能不會再發生了。2012年，國道318線102滑坡群（即所謂通麥天險）和通麥至105道班段整治改建工程開工建設。2015年11月1日，主體工程已經完工。過往車輛從102滑坡群2號滑坡處隧道中通過，可以完全避免滑坡帶來的隱患，安全系數提高了很多，而且10分鐘就能通過。

這樣的結果是除了騎行的人，過往旅客在通麥和排龍停留的也會越來越少。其實這個峽谷地域也有它的吸引點。排龍有一個正對著江水的溫泉，向來騎行客喜歡沐浴休息的地方。而排龍的跨江橋，才是通往真正的雅魯藏布江的“捷徑”。在2011年以前，這里是一個頗有吸引力的徒步點，從排龍徒步到扎曲村（40公里單程），那里可以看到帕隆藏布匯入雅魯藏布江的盛景，再進去就是只有專業的科考隊伍曾經進去過的雅魯藏布江大拐彎無人區了。可惜的是，排龍到扎曲的居民已經全部被遷出，這條路再也沒有補給點，現在只有科研人員才會被批準進入。雅魯藏布江在林芝最大的秘密，我們只能猜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