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那座山

許伯純

第一次到學校，一下車，抬頭的那個瞬間就看到遠處的那座山，在夕陽的暮靄中，她安靜地駐立在那兒，一抹晚霞適時地簪在她的發間，美麗地不可方物，流轉著遺世獨立般的桃源氣息。我呆呆地站在那兒看了很久，欣喜從心中慢慢升起：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有這么一座山的地方！對于我這樣一個想尋得心靈寧靜卻又被凡塵俗世所羈絆的人，這真的是一個絕佳的去處——看似遠離十丈紅塵，可踏一步，繁華便觸手可及。因為這座山我立刻喜歡上了這個地方，所以在很多文字中我寫過這座山，我像膜拜文字一樣膜拜這座山，虔誠的像個信徒，一個人時看著她，我會在極煩躁時安靜下來。

住的久了，慢慢發現，蘇州的很多山都有不同的性情，有的極秀雅，像極了在蘇州的小橋上行走的穿著藍印花布的溫婉的蘇州女子，水靈靈，濕潤潤。有的則空靈飄渺，是只可遠觀、不帶人間煙火氣的，像我上面說的那座山。有的則是帶著凡塵的煙火氣，洋溢著濃濃的人間喜樂的。像這座山，樹山。

第一次來樹山，是專門和辦公室的幾個女孩子過來看梨花，印象最深刻的竟然不是那美得醉人的梨花。當我們看到那片花海驚嘆不已拿著相機在柵欄外面對著里面的梨花左顧右盼，覺得“咫尺天涯”時，一個溫和卻有熱情的聲音響起：“你們想看，就打開柵欄門進去看吧，只要小心點，不碰掉梨花就可以了。”我抬頭便看到一張含笑的樸實的臉，一個個子高高的男人，懷里還抱著一個小嬰兒，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在他身側是一個嬌小的女子，也在滿臉含笑地看著我們。他們的身邊竟然還有一條小小的活潑潑的黃狗在院落里，陽光下竄來竄去，不時地搖搖尾巴表達它的快樂。現在、這樣的人間、竟然、會有這樣的畫面，這么和諧的畫面。我覺得自己就像不慎闖入了桃花源的那個漁人，在這里，才知道什么叫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我們一直在花海里嬉戲游樂，注意著小心翼翼地不碰掉那些梨花，他們就一直在外面含笑看著我們，這些梨花應該是他們一年一度得以見面的老朋友，已經不僅僅是經濟來源，更是心中的珍寶，所以他們在外面圍了柵欄，也許是想保護它們。可是他們竟然懂得自然的美景更要有活潑潑的生命來見證，才更能它美得不凡。他們是樸實的，所以他們慷慨大方地讓我們也可以像他們一樣去碰觸這份美麗，可正是這樸實的心引導著真正的藝術之美。自然和人類本就應該是這樣水乳交融的，人類那凡俗的心也許浸入了這梨花的海中才會得以凈化吧，哪怕是暫時的，可是那不凡的美對人的影響確是長久的。我們在梨花海中留連忘返，在回來的路上依然興致勃勃，我的腦中一次次地浮起那畫面，一次次地感動......

第二次去樹山，是和潔專門去看樹山的夕陽，我們沿著山路往上爬，踩著木棧道，傍晚十分，山里的光線很柔和，坐在水邊的石頭上閉上眼睛，周圍的一切都聽得那么真切，愈發清晰，嘩嘩的流水聲、攜帶著花香的風聲，潮濕的空氣就吹拂在發間、耳邊，這時，是想一分鐘就是一百年的，就這么坐著，坐著......沿著木棧道繼續走，竟然看到一片竹林，那么茂密的竹林，天色暗了，林中一片幽深，看著那竹林，和潔聊到《臥虎藏龍》的最后那個鏡頭，很多人看了不懂得，為什么非要讓玉蛟龍死呢？其實在那么美麗的景色中，以那么美麗的姿態飛翔而下，怎么會是死亡呢，那不是死亡啊，那是真正的超脫。超脫了仇恨，心中只有愛。李安是想借助這么美的場景來營造意境表達心中的對武俠的感悟吧，其實任何電影都是導演情緒的表達啊。所以導演是多么幸福的人，尤其是成功的導演，他可以借助自然，文化，演員、膠片來表達屬于自己的情緒。憤怒的，喜悅的，超脫的，甚至是執念。而自然則是最有力的表達元素之一。順著木棧道繼續往上爬，突然一抬頭就看到了夕陽，它就靜靜地掛在那兒，平易近人的樣子，顏色一點都不張揚，悅目地很，我閉上眼睛，迎著夕陽，它那么美，也許唯有閉上眼睛才能更真切地體會，不知道為什么這么想，但我的確這么做了，似乎只有閉上眼睛，才能被它完全地包容，再睜開的時候，發現它已經一跳，跳了一小半下去，呵呵，樹山的夕陽居然是這么活潑的啊，它是跳下去的，我配合著它的節奏，再閉上眼睛，再睜開，它已經跳下去一大半了，這么可愛的，活潑的樹山的夕陽呵......回去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我們倆居然在山里迷了路，可是樹山人家的點點燈火依然給我們以指引，帶我們走下山。

這次和同事們再一次去樹山看梨花，還是順著木棧道爬上去，爬到半中間，一回頭才發現那片花海就在遠處，氣勢磅礴！中間還夾雜著星星點點的粉嫩的紅，這個時候什么詞語都是蒼白的，不足以表達自然給予我們的感動。唯有在心里滿足地嘆息。順著木棧道走，兩邊都是樹，各種各樣的樹，梅樹，已經結出了可愛的猩紅色的細長的果實，它會慢慢長大，長成圓潤的模樣；香椿，看著它就親切，就會想起奶奶炒得香椿炒雞蛋；木槿；葉子很像枇杷樹的葉子但我卻不知道名字的樹。各種各樣的花，大的小的。茶花，那么幾朵羞怯地躲在草叢里；天藍色的勿忘我就那么忘我地開了一地，星星點點；各種各樣的草，細長的，葉子圓圓的......陽光難得的好，順著木棧道向下走。到了整修中的云泉寺，那座寺廟我印象不深，可是寺廟旁對著山道有一個牌坊，就像一個門，從這個門走進去，就會走入人間勝境。兩邊是一副一看就忘不掉的對聯：山含圖畫意，水灑管弦音。那么應景的一副對聯，自然天成之感躍然筆端！接著往下走就又走到了梨花海旁邊，吹過來的風帶著微微的香，那股香很特別，甜的，又有青草的味道......做在花海下，聞著香，還看到池塘里的小鴨子撅著屁股的憨憨的可愛樣，這一切，多好。

想著即將來到的還要到這兒采楊梅的日子，晚上睡覺心里都要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