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下的仲夏

張楠燁

悶熱的空氣，隨著暮鼓的鐘聲，蕩漾開來。輝映的湖面，劃開金陵的古史，卻又變得蒼老起來。

仍在徘徊的鐘聲，在尋一個千年的夢；還在念經(jīng)的僧人，在喚一個千年的魂。

她說，上中學(xué)后，再來南京吧。這兒有太多歷史，你還一無所知。也是，如此靜謐而深邃的城，怎容得浮躁而稚嫩的我。我亦是不解，這樣一個悶熱、擁擠而枯燥的城，她又為何留下？

她說，玄武湖旁頗好，拂面涼風(fēng)來，看帆隱約歸來，是何等清靜，尤記明初的誰與誰對弈，驚動了整個過往。到來，卻發(fā)現(xiàn)是無趣，是燥熱。是一個個亭，祭奠著繁雜而厚重的歷史。那是我抵達(dá)不了的清閑與愜意，在一個鮮活的生命里，怎容得燥熱中絲毫的停頓。

仲夏，酷暑，燥熱無聲的城，和懵懂的我。又怎能知曉千年古城背后的真言？

誰也沒有向我道過一句歷史，而她也只是淡淡地說，等你多讀一些書，再來這城吧。是什么，匿藏于這城，而我，又何時能知曉？被疑惑泅泳的童年，無人吐露真言。城，與夏，被未來捆綁在了一起。

沒有人催促，沒有人提醒，甚至沒有人，還記得起當(dāng)年她與我的約定。歷史是黑洞，知道越多，反到越迷茫。揭不開重重?zé)熿F，才發(fā)現(xiàn)歷史本就是個煙雨籠著的城，誰也看不清，只有撲朔而迷離的美麗。

夏來得太快，去得太遲。整個回憶，都被仲夏所占據(jù)。那年的約定，蒼白了多彩的曾經(jīng)，換作套系的書本，徜徉黑白方塊間，傾聽歷史的訴說。誰與誰的金戈鐵馬，又奪去了誰的江山；誰為誰沉痛地哀悼，消逝了誰的年華。曾根植的，荒謬的結(jié)論，慢慢被更改；曾見過的，高大的銅像，漸漸被填充。那些留在歷史里的事與物，開始鮮活起來，蓋過了那年那城的印象。

脫去了燥熱的金陵是美的，她說的果然沒錯。我開始羨慕她在這樣一個城，可以在玄武湖畔找回應(yīng)有的清靜，追尋前人的足跡，細(xì)品他們下著的那盤布局玄妙的大棋。那是無風(fēng)亦起浪的朝廷啊，誰又甘心成傀儡。只有那默默無聲的人，拂袖而去，隱于高山，做一條臥龍。或是烽火狼煙，或是笑里藏刀，或是煙雨江南……

一切都是美好的，離開時更向往下一個仲夏的到來。

常常無端懷念起鼓樓里暮響的銅鐘，懷念起雞鳴寺中僧人的聲音，懷念起金陵仲夏悶熱的空氣，還有她。書是一張車票，是我下一次來到古城的票，也是通往美好的票?；蚴潜?，或是歡，或是離，或是合，都給了我們新的眼，看見世間的美好。或許我看過的只是歷史，卻讓整個城變得豐富起來，或許我看過的故事早已結(jié)束，但卻讓我更改了還沒有結(jié)束的人生。

仲夏的燥熱已忘卻，那些畫面與約定都成了停留在記憶里的過往，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