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干這樣的事

高國俊

李先信是個普通的上班族。這天，他出門上班，拿鞋時發現一雙皮鞋的后跟已磨去不少，于是就提著這雙鞋來到弄堂口的修鞋攤想修一下。一看，攤前已圍了好幾位顧客，他怕耽誤上班，就對老鞋匠說：“大爺，我把鞋放在您這兒，麻煩給釘倆鞋后掌。待會兒我讓我老婆來取，順便付錢給您，行嗎？”

老鞋匠看上去六十多歲的年紀，戴著副老花眼鏡，只見他轉身從后墻上扯下個塑料馬夾袋，接過李先信的鞋往里一裝，然后又拿了個香煙殼子遞給李先信說：“把你和你老婆的名字寫上。”等李先信寫好名字后，老鞋匠把“名片”往袋里一放，放在身后說：“去忙你的吧。”

李先信給老婆打了個電話，囑咐她中午回家時幫著取鞋，然后就去上班了。直到下午快下班時，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心里不由一驚，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個耳光！原來，他想起來送修皮鞋的鞋墊下還各藏著五百塊錢，總共一千塊呢！這可是背著老婆藏的私房錢啊！

李先信腦子里想象著各種后續發展的可能：一是老鞋匠修鞋時沒有發現這錢，老婆取鞋后也沒有發現，這錢還安安穩穩地躺在鞋墊下；二是老鞋匠修鞋時發現了錢，把錢給吞了，老婆沒發現；三是老鞋匠發現了錢，在老婆取鞋時，把錢交給了老婆。這可是最壞的結果！

想到這里，李先信急忙趕回家，打開門一看，老婆不在家，桌上有張字條：老公，上班辛苦了！我有事要晚一點回來，你先吃飯吧。再一看，熱飯熱菜端端正正地在桌上擺著。轉身打開鞋柜，那雙修好的皮鞋好好地擺在鞋架上。他急忙抽出鞋墊，里面空空如也，他不由得失望地嘆了口氣。

老婆表現得平靜如常，說明她不知道自己瞞著她藏私房錢，現在錢不在鞋子里了，那么肯定是給老鞋匠吞了。唉，畢竟是一千元錢哪！不行，得去老鞋匠那里問一下，死馬權當活馬醫，或許老鞋匠良心發現，能把錢還給自己呢！當然，如果老鞋匠不承認有這事，那也只能自認倒霉。

李先信心急火燎地來到修鞋攤前時，老鞋匠正在收拾攤子準備關門，他忙笑臉迎上去遞了支煙，邊給老鞋匠打火，邊低聲下氣地說：“大爺，請問一下，今天讓您修的鞋里有一千塊錢，您老見著沒有？”

老鞋匠抽了口煙，直直地盯著他，好一會兒沒吐一個字。

李先信尷尬地說：“噢，您別誤會，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這事被我老婆知道！如果是您拿了交給我，我會報答您的……”

老鞋匠看了李先信一眼，從上衣口袋里掏出卷百元面額的錢遞給他說：“你點點，你再聞聞，是不是你的錢？”

李先信高興極了：“我的好大爺，您可把我嚇死了！咱倆二一添作五，一人五百塊。”

老鞋匠從嘴里吐出兩字：“不要！”

李先信感激地說：“嗨，您老真是位好人，不但修鞋技術一流，還善解人意。您忙您的，再會！”說著轉身就走。

“哎——年輕人，你就這么走了？”老鞋匠叫住了李先信。

李先信又折了回來：“您老還有事？”

老鞋匠淡淡地說：“你怎么不問問我，這事你老婆知不知道。”

李先信忙說：“這事我老婆肯定不知道，如果她知道這事，錢怎么會還在您手上？”

“嘿嘿，你錯了，年輕人！”老鞋匠搖搖頭說，“當你老婆來取鞋時，我最先做的就是把錢給她，說是從你的鞋里發現的，讓她給我打個收據。”

李先信像泄了氣的皮球：“您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那錢怎么還在您手里？”

“這就是你老婆大度的地方！”老鞋匠把煙頭一扔，“她說：‘這錢我不能拿。既然我老公背著我藏錢，他可能有他的用途，這錢如果到了我手里，以后我老公怎么面對我？大爺，我求您個事，千萬不要告訴我老公，我已經知道這事了！多好的人啊，可你……”

老鞋匠頓了頓又接著說：“這事我本想配合你老婆，不告訴你。但是我想，雖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這你瞞著我、我瞞著你的，終究不是好事情。小伙子，為了兩口子好好過日子，以后千萬別干這樣的事了。”

李先信聽完，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動，連連點頭。

第二天，老鞋匠出攤不久，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提著串香蕉，來到他跟前。老鞋匠以為她是來修鞋的，就問：“哪兒壞了？”

那女人微微一笑說：“大爺，哪兒都沒壞。您還認識我嗎？我是昨天幫老公取鞋的那個，我今天是特地來感謝您的！您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既想辦法給我留了面子，又點撥了我老公。”

老鞋匠一下子想了起來：“怎么樣，他認錯沒有？”

女人高興地說：“有您那幾句話做鋪墊，他竹筒倒豆子全撂了，您這招真好！”

老鞋匠點點頭說：“如果當初我背著他把錢直接給你，無疑是挑撥你們兩口子鬧不和；背著你把錢交給你老公吧，我不敢保證這小子以后不會故伎重演。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把錢給他，并騙他說，這事你知道，但你為了家庭和睦假裝不知道。看來，我這步棋走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