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鋒
“通過這樣一種儀式,讓我忽然感覺自己確實已經成人了,一種責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在今年2月25日南寧市第三中學舉辦的成人禮上,該校學生小柳說道。該校的成人禮活動由升國旗、觀看成長與責任視頻、學生代表發言、行成人禮、家長代表致辭、校長致辭、過成人門、放飛高考心愿、留下青春印跡九部分組成,通過參加這樣的儀式活動,學生們深刻理解了成人的含義,讀懂了責任與擔當。
成人禮,可謂一種莊重而寓意深遠的禮儀,在青少年成長中起到重要的啟迪、教育和過渡作用。
千年儀禮,源遠流長
中國古代的成人禮,一般指冠禮和笄禮,這個傳統從西周一直延續到明朝。古時男子滿年20歲時行冠禮,即加冠,表示其已成人,被族群和社會承認,之后可以娶妻。女子則是在年滿15歲后行笄禮,及笄之后可以嫁人。
所謂“冠者,禮之始也”,中國古代對冠禮和笄禮非常重視,《儀禮》一書還將其列為開篇第一禮。先秦學者認為,“成人”首先要成為“有知識的人”,即對社會現狀有一個基本的認知,具備了這個基本認知后,還需接受諸如仁、義、禮、樂的教育與熏陶,才能具備“成人”的德行。
將“成人”寓于品德修養中,對“成人”提出道德要求,體現了古人對高尚品行的重視。
說起來,“成人儀式”其實是一種“過渡儀式”,其包含著三重基本結構,即分離儀式、中轉儀式、重入儀式。人類文化學家阿諾德·凡·根納普指出:“當人們被接納進入一個新的社會地位之前,必須先將他們與舊的社會地位分離。”通過這種符號化的儀式,個體才能獲得為社會所接納的一種身份,對個體而言,儀式的意義在于構造一種“過渡”,為個體獲得新的社會身份提供一種有形或無形的標志物。
幾乎每一個民族的文化傳統中,都存在成人禮這樣的儀式,只是不同民族的活動形式可能有所不同,如:中國的漢族、韓國的朝鮮族、日本的大和民族,其傳統成人禮的標志均是在儀式中“加冠”;埃塞俄比亞一些部落男孩的成人禮為“越牛”儀式;秘魯的男孩成人禮是“跳崖”儀式;我國部分瑤族男孩的成人禮是“上刀山”“過火煉”等儀式;非洲某些部落孩子成人禮行的是“割禮”;還有一些民族有“拔牙”“紋身”“穿鼻”等施之于肉體上的儀式……這些儀式體現了對參與者個體身份的認同,意味著這些個體從此享受與其他成年人一樣的權利和資格,且必須承擔作為成年人共同的基本責任和義務。
早在20世紀90年代初,國內部分中學已開始舉辦成人禮活動。1993年12月,上海市黃渡鄉團委在外灘的人民英雄紀念塔前舉辦了“上海市第一屆18歲成人儀式”,當時800名年滿18歲的新成人面對國旗,手持《憲法》,莊嚴宣誓。2014年,共青團中央發布《學習共建團工作五年規劃綱要》,提倡重點推進“與人生對話——我的中國夢”成人主題教育活動。此后,成人禮活動在國內各高中、大學校園中盛行起來。
勇擔責任,體驗成長
在法國作家圣·埃克蘇佩里所著的《小王子》一書中,小王子和他馴養的狐貍之間有一段對話,狐貍說:“你每天最好相同時間來。”小王子問:“為什么?”狐貍答:“比如,你下午四點來,那么從三點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時間越臨近,我就越感到幸福。我就發現了幸福的價值……所以應當有一定的儀式。”“儀式是什么?”小王子問。“它就是使某一天與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時刻與其他時刻不同。”狐貍說。以上對話,可謂對“儀式”的經典解釋。儀式是一種社會認同模式,其相對規整、固化的行為背后,蘊藉著某種群體意識,能體現儀式參與者對某些價值理念的認同。儀式本身的莊重感,既強化這種共識,也增強了人們對相關事物的認知。
成人禮正是如此。《禮記·冠義》有云:“成人之者,將責成人禮焉也。”成人禮不僅是用儀式來感召青年人勇于承擔社會責任、體驗生命成長的活動,更包含著文化傳承與人性塑造的重要使命。
世界上許多國家都重視成人禮。美國的成人禮主要是舉辦高級舞會,參加舞會的青少年身著華麗禮服,佩戴精美飾品,在晚宴廳中跳交誼舞,以此感受成年身份。俄羅斯的青少年在年滿16周歲時,會收到當地民政部門發來的專函,邀請他們參加由政府代表擔任主持的成人禮,主持人會在儀式上闡述公民的權力和義務,最后向青年男女頒發公民護照。日本將每年1月第二周的星期一定為“成年日”,這一天,參加成人禮的適齡青年會穿上和服,發表成年誓言,對父母、師長和社會各界表示感謝,有些青年還會拜謁祖先……各國的例子表明,成人禮已經成為世界通行的禮儀教育活動。
我國現行憲法中,年滿18周歲的學生被視為法律意義上的成人,但仍有相當一部分已年滿18周歲的青少年并未具備相應的自覺意識和責任感。他們受家庭環境、社會環境等方面的影響,生理發育與心智發展之間不同步或錯位,并未從“小少爺”“小公主”的家庭身份中走出來,凡事依賴父母、長輩的幫助,成人的身份意識仍然較弱,導致后來出現“啃老”行為。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的學校、社會、政府相關部門,很有必要為適齡青少年舉辦莊重的成人儀式,以明確他們的社會責任和社會義務,讓他們樹立起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
注重實質,正確引導
今年2月26日,南寧市第二中學舉辦了成人禮活動,1 500多名高三學生走進南寧孔廟,莊嚴宣誓成人。儀式上,學生們背上重達七八公斤,象征“生命重量”的書籍和帶給家長的特殊禮物,步行6公里來到南寧孔廟。在青環路濱水公園內彎道木橋,學生們還引領被蒙住雙眼的家長繞過各種路面障礙,體驗“守望相伴”。最后,大家在孔廟前集合,整齊地通過欞星門、狀元橋、大成門,到達大成殿廣場,鄭重地領取成人證書。
這樣的成人禮,在許多高中學校中已成為慣例,并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但我們同時也應看到,仍有個別學校、家長對成人禮存在一些誤區,比如:有的家長不舍得放手,哪怕在成人禮上也替孩子擦汗、拿衣物,讓人感到這不是成人禮,而像親子活動;個別學校舉辦成人禮流于形式,甚至還搞商業演出,與禮儀的初衷背道而馳。
因此,無論舉辦怎樣的成人禮,“放手”都應是重要的一環。除了學校要注重培養學生自主自立的意識,父母也應學會“放手”,適時“斷奶”,承認孩子已成年的新角色,讓孩子走出家庭的“暖房”,勇敢走向社會,承擔起成人所應承擔的責任與義務。
學校在設計成人禮活動時,應充分考慮學生的認知規律與個性發展,注重提升他們的道德水平與責任意識,著重體現“禮”的本質內涵,使青少年充分理解“成人”的真諦。例如,學校可以引導學生以班級、小組或個人為單元,設計主題為“心目中的成人”“成人的責任”等系列活動,促進學生自我發展。此外,學校還可以借助家長、社會資源,延伸與拓展成人禮教育的空間,形成教育合力,助推學生全面發展。
事實上,綜觀成人禮的淵源與發展,這一禮儀活動的舉辦方,更多還是家庭(種族、家族)、政府與社會。因此,對于成人禮的舉辦與設計,不應只把責任推讓給學校,家庭、政府和社會同樣應承擔相應的責任。家庭可以選擇一個重要的日期舉辦成人禮活動,如在孩子18歲生日時舉行身份證發放儀式,讓孩子感知已經成人的概念。政府和社會則可以設立“成人日”“成人活動節”,定時組織轄區內的適齡青少年,每年舉辦一次莊重的成人儀式。
需要指出的是,無論舉辦怎樣的成人禮,都應注重正確的導向,切不可誤用、濫用成人禮。把不健康、不適合孩子身心發展的東西帶給孩子,不但起不到應有的“成人”教育效果,相反還會誤導孩子的認知,影響孩子的身心發展。
荀子說:“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無禮則不寧。”我們應該進一步傳承與發揚成人禮這一優秀傳統,通過多種有效的方式,把這一儀式的內涵與意義釋放出來,使之成為一種社會共識,讓邁入成年行列的青少年們從中受到教育與感召,從而成功開啟人生階段的新旅程。
(責編 周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