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蘭政
一
老歷十月,剛過小雪節氣,童光儉的老婆楊氏又生個妹仔。楊氏躺在被窩里偎貼著孩子,讓她吃完左奶,再吃右奶,床前小火盆正在燃著炭火,上邊扣個空空大大的竹篾衣罩,烘烤著女兒的小衣和抱裙。

光儉四十四五歲上下,老婆小他十歲,前面生了四個娃崽,大崽已經七歲,最小的快滿一歲。有先生給光儉看過相,說他命中有五崽兩女。現在生了個女,兒女雙全,離先生算的八字命相又近了一步,他喜形于色,好幾次自言自語說:“五男二女,七子團圓。”產后兩天,光儉只能站在房門檻上端飯遞水,每餐一大碗雞肉帶湯,上面飄一層香香的胡椒粉。
滿三早,他進到房里,坐在床沿,仔細端詳千金女兒。雖然初生嬰兒臉未長開,但看得出真像她媽,白膚杏眼淡淡眉,手指細細腳趾長。
楊氏的母親、姐、妹挑雞挑米來探望。
母親叮囑女兒:“才輕身,千記萬記莫進冷水,莫挨風吹。生幾個娃崽時你大意,不講究,如今還頭痛。這下小心點,不但這回,還可以把以前的病養好過來。”
楊氏說:“曉得,也沒有什么的。只是快半年了,左邊腿腳一直發緊發麻,醫師說是腫脹,原想生了可能就好,這幾天倒還加重了,腿肚肉壓不得碰不得,髂膝彎后窩窩摸著也痛。不曉得是不是產后風。”
母親說:“早診早吃藥。求菩薩保佑我崽,千萬莫得產后風!”
楊氏的妹妹一邊聽母親講話,一邊給嬰兒戴上那種頂端留有小圓孔的屁眼帽。
光儉在灶房殺雞煮飯。
講起光儉,確是勤儉精明。他早歲艱難,雖有幾間祖屋,但家徒四壁,二十多歲還打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