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蜻蜓

王若涵

（一）

“生了！生了！”

男子忙迎上去，一改往日的沉穩：“一切可好？”

“一切好，都好，少夫人與小姐都很好！”穩婆笑得諂媚。

“罷了，女孩也好，就叫——李霞卿！”

幾年后母親故去，女孩只記住了她的遺言：“霞卿，從今兒起，你要像男子一樣，頂得起天，站得穩腳，要比男子更優秀，你……”她記住了母親的遺言。

（二）

1926年，偌大的上海，誰不知道李旦旦？那是她的藝名。留過洋，演過角兒，連法語說得也是頂好的，半個大上海的男子都暗地思慕著她。可三年后，名噪一時的李旦旦忽然消失了。記者報道過，影迷打探過，還有幾位癡心男子暗自傷神過。因為種種原因，她踏上了幼時去過的歐洲大陸。李旦旦消失了，李霞卿的傳奇才剛剛開始。

（三）

她又去看了巴黎的飛行表演。飛機直沖云霄的那一刻，她悸動，“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她知道，那機艙里應有她的一席之地。她報考瑞士日內瓦康塔納飛行學校，監考官問：“漂亮的女士，你為何選擇飛行？”監考官的眼神讓她想起娘的眼神。

“我想做男人可以做的事情。”她回答。

（四）

一日，在訓練場練習，一位男飛行員走過來，搖了搖頭。

“為何搖頭？”她問。

“區區女子，怎如此不自量力？”

“區區”？她倒吸了一口氣，沒有反駁。

“聽說中國女性的腳都是畸形的，無法行走。”男飛行員又說。

“我便是來證明中國女性不光能在地上走，還能在天上飛！”李霞卿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五）

1936年，上海的天空出現了一團火，哦！那不是火，是李霞卿的飛機，亮麗如火。

“八一三”淞滬抗戰爆發，她的飛機在全國各地出現，每一次都代表著希望！

救護工作藥品缺乏，她前往南北美洲，開始了“抗日救國，匹夫有責”的愛國募捐飛行。

捐款簽名單上密密麻麻。她接受采訪，被問及駕機單飛是否冒險時，面色平常：“面對侵略，中國為了圖存，我們正在忍受著苦難，所有的中國人，不論是國內或在世界各地，為了祖國，是很少想到危險的。”

民國不乏名人，但她是獨特的。在兵荒馬亂的動蕩年代，有紙醉金迷，也有一腔熱血。她的前半生被“男女有別”所束縛，男女卻有什么別？不過各有千秋，不分伯仲罷了。

她是“東方蜻蜓”，她飛過。

點評

文章的精妙之處在于，采用分鏡的寫作方法，將歷史名人李霞卿傳奇的一生串聯起來。作者展開合理想象，以突破“男女有別”為主線，母親臨終叮囑——成為轟動上海的影星——息影后遠赴歐洲——被飛行吸引、走上飛行員之路——報效祖國，李霞卿傳奇的一生可謂經歷豐富，濃墨重彩，但作者能用寥寥數筆就交代清楚，且人物刻畫生動飽滿，筆尖功夫十分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