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宋比較

陳曉童

南通大學文學院

摘要：屈原與宋玉皆為戰國后期楚國著名辭賦家。二人在文學創作上有三點區別：一、屈原開創了楚辭文體，而宋玉作品則為楚賦之典范；二、屈原思想崇高偉大、意義深遠，宋玉則是回歸世俗、平易近人；三、屈原創作注重抒情，宋玉則注重體物。他們創作的文體、題材、意象、思想與風格都對后人的文學創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關鍵詞：屈原；宋玉；區別；影響

一、楚辭與楚賦

屈原是戰國時期楚國的詩人，他開創了具有鮮明的楚國地方特色的文體——楚辭，楚辭的中心和靈魂是屈原，《文心雕龍·辨騷》說屈原之作品“氣往轢古，辭來切今，驚采絕艷，難與并能”[1]25，屈原的作品代表了楚辭創作的最高成就，為楚辭之典范。至于宋玉，歷來被歸于屈原之下，而真正奠定屈原文學地位的當屬經他之手臻于成熟的楚賦。關于楚賦的起源，南朝梁代文學家任昉在《文章緣起》中認為：“賦、楚大夫宋玉作。”程廷祚在《騷賦論》中則說：“騷作于屈原矣，賦何始乎：曰：宋玉。”劉熙載《藝概》則認為：“《騷》為賦之祖。”[2]413但亦有觀點認為屈原所著《卜居》《漁夫》實屬賦體之濫觴，今不論楚賦來源于何處，宋玉確是將賦體文學發揚光大之第一人。劉勰則在《文心雕龍·詮賦》中對宋玉之賦作進一步分析：“宋玉《風》《釣》，爰錫名號，與《詩》畫境，六義附庸，蔚成大國。述客主以首引，極聲貌以窮文，斯蓋別詩之原始，命賦之厥初也。” [1]49宋玉賦體的結構內容可以用三點概括：開頭“述客主以首引”；中部“極聲茂以窮文”；結尾部分則是“發理詞旨，總撮其要。”宋玉的這一套結構規范儼然對后世賦體發展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成為后世文人創作賦體的規范性文本以及參照性典范。

二、崇高與世俗

屈原之作，處處體現著他崇高的思想境界，“豈余身之殫殃兮，恐皇輿之敗績”是為屈原之舍己為君；“余固知謇謇之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是為屈原之正直不阿；“指九天以為正兮，夫惟靈修之故也”是為屈原之忠誠無私；“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是為屈原之崇高寂寞……屈原寧折不彎的個性為他贏得了后世文人士大夫連綿不絕的贊譽。屈原的形象和精神也一直為后人傳頌、紀念。

如果從思想境界方面進行比較，宋玉的作品是不及屈原的，但宋玉在繼承屈原作品題材、意向的基礎上創作出生活化、平民化的作品，對后世產生深遠的影響，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擴大了女性形象描寫的外延，將地位崇高的神女請下神壇，宋玉筆下的高唐神女、東家之子是理想化的女子，而登徒子之妻卻是妖魔化了的女性形象，較于屈原筆下的神女，宋玉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更加豐富與生動起來。二：聚焦窮巷，反映底層庶民的悲慘生活。宋玉在《風賦》中將士大夫治理天下的視野投入到人民的生活中，用大量細致入微的筆觸描寫了下層人民真實的生活狀況，這是屈原作品并未涉及到的方面。由此看來，宋玉顯然是盡到了為民發聲的責任。

三、抒情與體物

《文心雕龍·辨騷》稱屈宋之文“言節候，則披文而見時”[1]25，肯定屈宋二人有意識地對季節節候進行表達。縱觀《楚辭》全書，共有22處直接點名“秋”，屈原筆下的秋景更多表現出的是時間的匆匆流逝，他將個體的生命意識與季節的轉換結合在一起，著重抒發對生命消逝、時不我待之憂慮，卻在客觀上忽視了對“秋”的深入討論，即便是拓展到了“秋景”的范疇，也往往潑墨甚少，其筆下的秋景甚至違反了自然的規律，譬如《少司命》“秋蘭兮青青，綠葉兮紫莖”。“青青”同“菁菁”，指草木茂盛的樣子，既然是萬物蕭條的秋季，何來草木繁茂之說？由此可見屈原作品中的秋景更多的是為抒發其個人情感服務的，屈原對秋景較為淺顯的描述以及對季節與自然規律的違背，正體現出他強烈的抒情意圖，一切都為了情感表達的需要。與屈原相比，宋玉在繼承其借景抒情的創作思維上，亦對秋景作了深入的描繪。

宋玉《九辯》開篇即將秋景與士大夫情感聯系起來，他于此處既描繪了自然秋景，如天高水清、收潦水清、薄寒等，又引入眾多符合時令自然規律的動植物，如草木搖落、燕、蟬、雁、鹍雞、蟋蟀，幾乎涵蓋了后世文學中大多數的秋季意象。全文多角度、多層次勾勒出秋的肅殺與衰落，體現出宋玉之作區別于屈原作品的顯著性特點：宋玉作品中的外物之意象往往建立在其本人的親身經歷上，是對現實世界的真實反應，同時，宋玉在作品中對自然外物亦作了多角度、全方位的寫實描繪，呈現出與屈原之作大相徑庭的創作風格。

如果說屈原作品是政治抒情文學文體，那么，以宋玉之賦則是一種具有鮮明藝術品格的體物文學文體。二人作品唯有風格不同，卻無高低之分。

四、結語

屈原與宋玉在文學創作上有三點區別：一、屈原開創了楚辭文體，而宋玉作品則為楚賦之典范；二、屈原作品思想崇高偉大、意義深遠，宋玉則是回歸世俗、平易近人；三、屈原創作注重抒情，宋玉則注重外物的描寫。盡管二者存在諸多不同，但不可否認，宋玉繼承與發展了屈原的創作才華。與此同時，屈原與宋玉創作的文體、題材、意象、思想與風格都對后人的文學創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參考文獻：

[1]劉勰撰，黃叔琳注，紀昀評.文心雕龍[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2]劉熙載撰，袁津琥校注.藝概注稿[M].北京：中華書局，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