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們的奇特飲食習慣

我們都知道健康的飲食應當是什么樣的：大量的水果和蔬菜，糖不要太多，飽和脂肪也不要太多，而且食物種類要豐富。但我們并沒有嚴格地遵守它。許多人就喜歡吃甜食、垃圾食品或含糖飲料，即使知道這對身體有害也依然樂此不疲。其實除了人類之外，很多動物似乎也喜歡吃垃圾。而且動物們在這一點上比人類極端得多，它們不僅會吃被我們視作“不健康”的食物，還經常吃一些惡心、甚至危險的東西。但它們這樣做并不是毫無意義的。

吃自己的便便

野生的日本野兔在夜間會大量咀嚼青草和灌木，但它們白天吃的就不是草了，而是自己的糞便。這種行為名叫“食糞行為”，常見于中小型食草動物之中，尤其是兔子最喜歡柔軟、溫暖、剛剛排出的糞便，可以不用咀嚼就能直接吞下去。它們通過食用自己的糞便來確保能從食物中吸收盡可能多的營養物質。有時柔軟的糞便外面會包裹一層膜狀物，這層膜“十分堅韌，甚至能用鑷子從糞便上撕下來”。家兔和野兔會把這些柔軟的“糞便膠囊”囫圇吞下。在這些“膠囊”通過動物酸性很強的胃部時，外面的一層膜可能會為其中的微生物提供保護。

在重量相同的情況下，像野兔這樣的小型食草動物消耗的能量比大型食草動物要多，因此它們需要從食物中攝取的能量也更多。它們不僅會吃掉自己的糞便，還會有選擇性地吃掉糞便中最有營養的部分。家兔和野兔的食物雖然只有青草和部分木本植物，但食糞行為或許幫助了它們在這種情況下茁壯成長，讓它們成為了最常見的中型食草陸生哺乳動物。但這兩種動物并不是唯一的例子。幾內亞豬、南美洲栗鼠、囊地鼠、旅鼠、田鼠和囊鼠也會吃掉自己的糞便。事實上，如果幾內亞豬吃不到糞便的話，還會因此而死亡。

吃土

巴西有一種顏色鮮艷的鳥，名叫黃翅斑鸚，它們會把巢筑在廢棄的白蟻丘里。這種鳥會用堅硬的喙把白蟻丘的“墻壁”刮薄，以便為家人騰出足夠的空間，但它們偶爾也會把墻壁一點點地吃掉。這種 “食土癖”行為在鳥類中十分常見。

盡管很多鳥兒是喜歡吃黏土層中的土，但白蟻丘中的土與普通的土有著很大的區別。在2015年的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把白蟻丘墻壁上的土與底部的土進行了比較，發現墻壁上的土中含有的有機物質是地面土的好幾倍，多量元素的含量也更高，而鳥類則需要大量攝入這些元素，如磷和鉀等。但鐵和鋅等微量元素的含量則更少，這些元素對鳥類至關重要，但只能少量攝入。這些發現說明了黃翅斑鸚可能從白蟻丘的泥土中獲取額外的營養物質。另外，白蟻丘中的土還能中和植物中的毒素，而對于以野果為食的黃翅斑鸚來說，能通過食用白蟻丘中的土解毒是非常有必要的。其實紅毛猩猩也會偶爾吃一些土。多倫多約克大學的靈長類動物學家安妮·拉森在婆羅洲的桑蓋韋恩森林保護區中，親眼觀察到了紅毛猩猩吃黏土的情景。拉森說，“這里很容易就能掰下一小塊干掉的黏土，或是用手指挖出一塊濕潤的黏土，紅毛猩猩也正是這么做的，一有機會，它們就會撿起一點兒黏土放進嘴巴里。”不只是紅毛猩猩才會這么做，還有很多其他靈長類動物也會吃土。甚至人類中也有很多吃土的習俗。地質學家威廉·馬哈尼指出，早期的人類也許會模仿動物吃土的習慣，可能是為了解決缺鐵或腹瀉等健康問題。

紅毛猩猩究竟為什么要吃土呢？是不是也為了獲得額外的多量元素，或是為了中和植物中的毒素呢？拉森收集了一些紅毛猩猩食用的泥土，然后把這些土送給馬哈尼用于進一步分析。馬哈尼研究發現，紅毛猩猩選擇的土壤中黏土較多，而它們之所以會食用富含黏土的泥土，原因也許和人們服用高嶺石藥丸的原因相同：為了緩解腹瀉。以樹葉為食的大猩猩們經常有腹瀉的風險，而黏土中的礦物質則能在胃、腸道中與毒素結合，從而中和這些毒素，此外黏土還可能幫助紅毛猩猩消化吃下的食物。被紅毛猩猩吃掉的植物會在胃腸道中發酵。而黏土的細小顆粒能夠讓食物在胃、腸道中停留更長時間，并使其保持濕潤，從而讓食物發酵得更加徹底，以便能獲得更多的能量和營養物質。有趣的是，紅毛猩猩食用的土壤中含有的“稀土元素”也較多。馬哈尼還不確定這其中的原因。“我們不清楚猩猩能吸收多少稀土元素，也不確定這些元素會產生怎樣的效果。”

有毒的食物

把糞便和泥土當作食物或許有點兒奇怪，但它們至少還含有一些營養物質，可有些昆蟲的食物則更加極端：它們會食用有毒的且營養價值極低的植物。壁蜂中的Osmia就是一個這樣的例子。它們的體表呈明亮的黑色，還綴有鮮艷的藍色和綠色，而且喜歡獨居生活的它們會用營養豐富的花粉喂養自己的幼蟲。但是也存在一些特殊的種類，如O.montana 和O.subaustralis 等會收集雛菊和向日葵這兩種菊科植物，而這些植物的花粉蛋白質含量較少，以此為食的壁蜂幼蟲會長很慢，甚至有些不太適應菊科植物的壁蜂會因食用這種花粉死掉。加拿大渥太華大學的昆蟲生態學家杰西卡·弗雷斯特說，“在我們的研究地點，如果壁蜂的幼蟲只食用菊科植物的花粉，通常需要兩年時間才能從卵長成成蟲。而其他不吃菊科植物花粉的壁蜂幼蟲只需要一年就夠了。”

但是，為什么O.montana 和O . s u b a u s t r a l i s 這兩種壁蜂只用雛菊和向日葵喂幼蟲呢？這也許是為了防止寄生蟲入侵它們的巢穴。雌性壁蜂會在朽木的空洞中、地上的泥坑里、甚至空掉的蝸牛殼中等空腔中筑巢。壁蜂在這些空腔中會用泥土和樹葉搭起蜂巢，然后在每個蜂室中產一枚卵，為它們提供足夠的花粉后把蜂室封上。幼蟲會在蜂室中安全地孵化，以花粉為食的幼蟲長大后會咬破蜂室出來。

不幸的是， 剛筑好的土墻很容易被寄生性的寡毛土蜂所攻陷。寡毛土蜂會在土墻風干變硬之前將卵偷偷運進壁蜂的蜂室里，而孵化出來的幼蟲會吃掉蜂室中所有的東西，包括壁蜂產下的卵。野生環境中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壁蜂巢穴會被寡毛土蜂占據。不過，弗雷斯特和同事們注意到，寡毛土蜂不會靠近有油膩的、橙色的花粉蜂室，而只有菊科植物才會產生這樣的花粉，因此弗雷斯特懷疑，也許是菊科植物的花粉讓寡毛土蜂避之不及的。弗雷斯特和同事們在2016年4 月發表的一項研究中分析了631 個壁蜂的蜂巢。他們發現在沒有放置菊科植物花粉的蜂巢中，有三分之一都被寡毛土蜂所占領；而在放置了菊科植物花粉的72 個蜂巢中，沒有一個出現了寡毛土蜂。另外，弗雷斯特在實驗室中用不同的花粉喂養寡毛土蜂的幼蟲。在38 只用非菊科植物喂養的寡毛土蜂幼蟲中，有8 只活到了最后；而在30 只僅用菊科植物喂養的幼蟲中僅活了1只。

弗雷斯特還不清楚菊科植物的花粉為什么會阻礙寡毛土蜂的生長。這些花粉也許有毒素，或是缺乏蛋白質和必須的氨基酸。此外，這些花粉表面有很多尖刺，也許會對寡毛土蜂的內臟造成損傷。但弗雷斯特認為，壁蜂之所以會食用菊科植物的花粉，不僅僅是為了獲得營養物質和阻擋寡毛土蜂的寄生。“即使在沒有寡毛土蜂生長的地方，只食用菊科植物花粉的壁蜂也照樣會這么做。但具體是什么原因，我們還不清楚。”

此外，還有一些特意食用有毒植物的昆蟲，虎木蛾的幼蟲就是其中之一。2015 年的一項研究指出，虎木蛾的毛蟲有時會食用一種名叫長葉車前草的植物，該植物中含有大量的環烯醚萜甙類物質。虎木蛾毛蟲會攝取少量的環烯醚萜甙類物質用于嚇退天敵。螞蟻有時會殺死并吃掉虎木蛾毛蟲，但它們并不敢靠近以長葉車前草為食的毛蟲尸體。其他捕食者也是如此，如寄生蜂在襲擊了毛蟲后，會在其體內產卵孵化，而后孵化出的幼蟲會從毛蟲體內將毛蟲吃光。但林德斯戴特發現，如果毛蟲食用了車前草的話，寄生蜂寄生在毛蟲體內的可能性就會降低很多，說明食用車前草對于虎木蛾毛蟲來說是種雙贏的策略。該研究的共同作者、芬蘭于韋斯屈萊大學的卡麗塔·林德斯戴特說：“我們經常發現，螞蟻難以接受的食物，鳥類也同樣難以接受。”

但虎木蛾毛蟲們也需要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食用車前草的毛蟲不但生長速度慢，而且成熟后的體重也輕得多。奇怪的是，毛蟲體內的防御性化學物質含量越高，它們的橙色斑點也就越小，從而增加了被天敵吃掉的可能性。換句話說，食用有毒的食物只是一種權宜之計。林德斯戴特說，“如果以營養豐富的生菜為食的話，虎木蛾會長得非常快，但生存的可能性和免疫力也會大大降低。”與此相反，車前草等有毒植物能幫助它們抵擋寄生蟲，但又會減慢它們的生長速度。這樣看來，吃垃圾也許真會有某些好處，但有所節制才行。